4.
我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夜正濃。
角像被什麼東西過一般,傳來一難以察覺的,細微的。
那覺讓我皺了皺眉頭,睜眼時我看到了在夜裡,裴頌月那雙過于漂亮的眼睛。
他的眼神看著我的,墨黑的瞳仁擴散開來,朦朧又迷,殷紅的微微張著,那表看起來像是極度的迷茫與震驚。
「醒了?有沒有哪裡難?」
我手想去一下他的額頭,他的瞳孔了一下,像是回過了神一般,眼神突然一片清明。
旋即而來的就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慌與厭棄的緒。
我甚至能看到他陡然垂下的,避開我視線的,分明的睫。
他推開了我的手,轉背向了我,突然離我遠遠的,蜷了起來,「我,我沒事了。」
極其明確的拒絕姿勢,在他徹底清醒後,剛才溫暖的懷抱忽然變得空空如也,我湧起一極其不安的覺。
我微微撐起了子。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在短暫的沉默聲中,我聽到了震耳聾的心跳聲。
我還在兀自掙扎,試探著開口,「不?想不想吃點什麼?」
他的語氣刻意平靜,「不,我想繼續睡覺。」
「好,那我陪…」
「不,不用了,我自己睡就行了。」
我抿抿,朝他出的手停滯在半空中,過于親的人是經不起這樣的疏離的。
那會像突然斷開的裂,出深不見底的壑。
而我無助地站在懸崖邊,幾乎是有些委屈地想祈求。
我知道我一時大意犯下的錯,傷害到了你,但能不能,原諒我。
別討厭我。
別這樣對我。
可是又怕話出了口,最後沒有得到諒解,只得到對方清醒過後的抗拒和控訴。
于是我只能盡力地出一個笑,對他說,「好,晚安,小頌。」
5.
他的恢復得很快,但神大概一直沒有恢復過來。
在第無數天我獨自一人坐在餐桌前時,我這樣安自己。
他只是神狀況不好,不是,不想跟我吃晚飯了。
畢竟以前他的每頓晚飯都會等我回家一起吃,我有應酬不能回家的時候,我會聽到他在手機裡抱怨。
「你不回來我就不吃了,死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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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撒又無賴的話總會讓我覺得想笑。
我會哄他說,「聽話,別讓我擔心。」
他的語氣就會變得悶悶的,「那好吧,不過你週末要留一天時間給我,我想去看展會。」
「好。」
我拿著筷子頓了很久,才開口問,「小頌這幾天,都是什麼時候吃飯?」
符叔想了想,回答道,「五點半。」
比我們平常吃飯的時候提前了一個小時。
以前能總賴在我公司裡,等五六個小時,等我下班的人,現在不願意多等一個小時,等我回家吃飯。
有什麼東西從我的手心裡溜走了,我覺到了失去的恐慌。
手裡的筷子被我用力握了握,最後還是無力地鬆開了。
我上樓走到他的房間門口,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要找他聊聊。
我會很誠懇地道歉,我會告訴他,對不起,把他捲進了商場的爭鬥中,但我發誓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他。
別怪我,別生我的氣。
我想清楚了以後,手推開了他的門。
坐在桌前的人聽到了我的靜,突然像了什麼大驚嚇一般,著急忙慌地將手機死死扣在了桌面上。
裴頌月猛然站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睛有些發紅,連帶著眼尾那顆小痣都顯得格外瀲灩。
他的表很奇怪,像是什麼事突然被人打斷的不滿,又像是被人破某個的不安與憤。
而在那種凌中我甚至還看出了極其迷茫又無助的緒。
「小頌,我打擾到…」
「誰讓你進來的?!」他不控制地朝我吼出聲。
話音一落,兩個人都同時愣住,我從他的瞳孔裡看到自己明顯錯愕的臉。
我張了張,腦海裡迅速閃過的是無數個我深夜為他蓋被子的晚上。
像有個橡皮將我腦海裡所有的話全部去了,我空白的大腦裡只剩下莫名難過的緒。
我抿抿,說,「對不起。」
然後轉出門。
「哥…」
後有腳步下意識朝我走了兩步,我在門口的拐角等了幾秒,卻發現腳步聲停在了半路。
我回頭看那扇敞開的門,裴頌月沒有追來。
我眨了眨眼,失落便像水,輕易就將我淹沒。
6.
月末有一場慈善拍賣會,裴頌月會跟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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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早在一個半月之前就定好的行程。
只是如今我不清楚他還想不想要去。
司機已經提前將車開到院裡,我抬眼看向了裴頌月的視窗,心像秋末泛著晨霜的湖面,冷到過于平靜。
司機躬開了門,一副安靜的等待姿態。
我垂眼整理手上沒有毫錯位的腕錶,大門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引得我回頭看過去。
裴頌月穿了純黑的針織外套,襯得那張本就瓷白的臉更多了幾分緻,眼尾的那顆小痣在我面前晃過。
像一滴水落波瀾不驚的水面,泛起有些喜悅的漣漪。
我下意識對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