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前些年更清瘦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像能穿人心。
“爺爺。”我喚了一聲。
爺爺抬眼看我,點了點頭,目隨即落在我後的春錦上。
那目沉甸甸的,帶著審視和久居上位的威。
春錦的瞬間繃了,呼吸都屏住,手指死死著側。
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爺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卻不失力度:“抬起頭來。”
春錦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被迫迎上爺爺的目。
眼圈迅速紅了,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那脆弱又強撐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
爺爺看著,又慢慢轉眼看了看牆上懸掛著的祖母年輕時的油畫肖像,目在兩個極為相似的容間來回逡巡。
他忽然朝春錦招招手:“過來。”
春錦不知所措地看我一眼。
我微微頷首。
一步步挪過去,在爺爺面前幾步遠停下。
“再近點。”
又靠近些。
爺爺放下核桃,出枯瘦但依舊穩健的手。
春錦嚇得閉了下眼,以為要捱打。
但那手只是輕輕落在了的頭頂,很輕地拍了兩下。
“像……真像你年輕的時候……”
爺爺的聲音裡出罕見的溫和與慨,
“就是太瘦了,膽子也小。”
他收回手,看向我,眼神恢復清明銳利:“怎麼回事?查清楚了?”
我將親子鑑定報告和監控截圖簡要呈上,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況。
爺爺聽著,臉越來越沉,聽到最後,手裡的核桃重重磕在紫檀木茶几上,發出沉悶一響。
“豈有此理!竟有人把算計到我沈家頭上來了!”
他口起伏幾下,福伯連忙上前替他順氣。
爺爺擺擺手,目重新落到惴惴不安的春錦上,嘆了口氣:“苦了這孩子了。”
他沉默片刻,說道:“下個月我八十壽宴,趁著人多,正式把春錦介紹給各家。我沈韶棠的孫,流落在外十六年,該風風地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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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我,語σσψ氣斬釘截鐵:“宴會你來辦,按最高規格。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沈家正牌的千金。至于那個……”
他皺了下眉,顯是厭惡到不想提名字:
“打發遠點,別在宴會上礙眼。”
“是,爺爺。”我垂首應下。
離開祖宅時,春錦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裡面多了點不一樣的神采。
車上,小聲問我:“姐姐,爺爺……是承認我了嗎?”
“嗯。”
我開著車,目視前方
“他承認的是沈家的脈。至于你這個人能不能讓他另眼相看,還得看你自己以後的本事。”
似懂非懂,卻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用了一切資源籌備爺爺的壽宴,同時也是春錦的認親宴。
地點定在沈氏集團旗下的七星級酒店宴會廳,邀請函發遍了本市乃至全國頂尖的豪門族、權貴名流。
春錦的特訓更加瘋狂。
除了之前的課程,又加上了宴會禮儀、名流譜係記憶、際舞甚至品酒。
累得幾乎形,但眼神裡的卻越來越亮,腰桿也越來越直。
宴會當晚,酒店宴會廳燈火璀璨,香鬢影,名流雲集。
我穿著一Valentino高定黑晚禮服,站在二樓休息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觥籌錯的人群。
父親母親在一旁,臉有些復雜,尤其是母親,幾次想開口說什麼,都被我冷淡的眼神了回去。
沈暖秋?
此刻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副樓那間傭人房裡,聽著這邊的喧囂。
休息室的門開啟。
春錦走了出來。
一襲我親自為挑選的Dior高階定製星空,淺藍的薄紗上綴滿了細碎的水晶,行走間宛如星河流。
頭髮挽優雅的髮髻,出纖細優的脖頸,上面戴著一套帝王綠翡翠珠寶,是當年的嫁妝,爺爺特意讓福伯開保險櫃取出來的。
妝容緻,淡化了原本的怯懦,突出了那雙酷似祖母的明亮眼眸和優越的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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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走到我邊,微微抖的手挽住我的手臂。
樓下,司儀正在用激的聲音介紹:
“……今日不僅是沈韶棠老先生八十大壽,更是沈家為流落在外十六年的真正千金——沈春錦小姐,舉辦的認親歸宗盛宴!讓我們有請沈老董事長、沈先生、沈夫人、沈知芊大小姐,以及——沈春錦二小姐!”
巨大的水晶吊燈的芒聚焦在樓梯頂端。
爺爺率先走下,我和春錦一左一右扶著他。
父親母親跟在後面。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驚豔的、探究的、羨慕的、嫉妒的,全都聚焦在我們上,尤其是春錦上。
我能覺到春錦的手臂瞬間僵,呼吸都屏住了。
“怕嗎?”我目視前方,微。
“……怕。”聲音發。
“怕就對了。”我語氣平靜,
“記住這一刻的覺。記住這些人今天看你的眼神。以後,你要讓他們用更敬畏的眼神看你。”
爺爺拍了拍的手背。
春錦猛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我覺到挽著我的手,一點點用力,原本微駝的背脊,徹底直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