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漸漸的，我就不覺得好了。
因為外婆老了，跛腳的外婆不再上街買菜，而是在家裡種些好養活的菜對付，但是我回家時，總能看見桌上擺著一盤紅燒。
外婆的眼睛看不清了，不像小時候一眼就能發現我作業本上的錯誤，總是要等我走到了面前，才認出來。
外婆的卻還是一如既往地罵人，罵我是不是不知道吃飽飯的，一年瘦了十來斤。
外婆的頭髮全白了，像冬日裡的白雪一樣，拿著掉漆的小鐵夾整齊地將頭髮夾在耳後，顯得神利落。
的跛腳似乎更加嚴重了，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一壯的木拄著當拐扙，走一會兒歇一下，不再像從前打我一樣腳便利。
我一直記得要把吃下去的米還給，平常有空就去兼職，是寢室裡公認的賺錢狂魔，休息日從來不耽誤，起個大早就去打工，一直到晚上熄燈前回來。
那些錢一部分留著當生活費，剩下全部寄回去，每次的數目不算，夠外婆一個月的花銷了。
心安理得地將錢收下，每次打電話的時候還要抱怨我不夠努力，才賺那麼點。
外婆的耳朵不好，說話聲音自然就大，我不用開擴音旁邊的室友都能聽到，有時候聽到外婆罵得久了，還要忿忿不平地替我辯解一番。
但外婆從來不聽，依舊罵我罵得起勁，只是我比小時候懂事了許多，安安靜靜地聽著罵完。
又是一年冬天，已經上大三的我回家，卻發現家中多出來了一對夫婦。
7
外婆就站在門口，傴僂單薄的子倚靠在門框上，寒風凌冽吹得睜不開眼，明明穿得很厚卻還是像風一吹就能颳倒一樣。
我拎著行李箱怔愣地站在門口，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外婆，眼前的夫婦霎時便紅了眼，上來就扯掉了我的帽子，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
「跟我長得真像，不虧是我的的兒。」
兩位著得，穿的服牌子價格不菲，是我兼職兩三個月才能買的，人上淡淡的高階香水，和這裡充斥著鴨味的環境格格不。
「來找你的。」
外婆只是不耐煩地說了一句，便兀自轉回到屋子裡去，柺杖砸在地上的聲音又緩慢又沉重，的背影漸漸匿在昏暗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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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兩人還在寒風之中圍著我寒暄著。
「哎呀，兒你都長那麼大了。」
人出那雙保養得當的手，白皙，冰涼的指尖及我的臉頰給我冷得一哆嗦。
眼含熱淚，溫無比地著我的臉頰，而男人也飛快地抹了把眼淚，略帶哽咽地說著他們的來意。
原來他們是來尋親的，尋的就是我——他們的親生兒。
我領著他們進屋，昏暗狹小的房子裡只有一張破舊的沙發和幾個竹椅，外婆窩在我去年買回來的躺椅上，裹著厚厚的毯，眼不見心不煩地看著電視裡頭放著的戲劇。
那對夫婦一看就是有錢人，猶豫了半天才在沙發上坐下來，坐下來前還不忘拍去上頭的灰塵，環顧屋的環境約著一子嫌棄的意味。
我並不看他們，腦子裡還著，手上的作卻不停，將行李箱推進自己的房間裡頭後，就從裡面拿出個信封和圍巾遞給躺椅上的外婆。
信封裡裝著的是我最近兼職賺的錢，為了多賺點我特意留校了半個月才回來，圍巾則是我特意買給外婆的，前些天還在抱怨自己脖子冷得厲害。
外婆只是抬了抬眼皮，努了努下，我把信封和圍巾放在旁邊。
這一切都被那對夫婦盡收眼底，不由得生出一驚詫和不滿來。
「兒，你才多大啊，生活費應該放在自己邊。」
人最先沉不住氣，起就將我拉到邊坐下，男人推著眼鏡也流出不滿來。
他們認為我還是個學生，又是在外頭讀書，應該把錢放在自己邊才對。
我還沒有他們爸媽，他們就已經開始履行起父母的義務了，可是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一次見過他們。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撿來的，小時候那些調皮小孩說的沒有錯，我才一直無法反駁，只能靠拳頭來發洩自己的不滿。
我就是被他們拋棄在路邊的，也是一個冬天，上就裹著不算厚重的毯子，在路邊的草垛裡吹著寒風。
他們一口一個兒得親熱，拉著我的手反覆的著，似乎是要將這些年沒有說過的話一次補上，全然沒有我的空擋。
我求助般地看向外婆，就見嗑著瓜子看著戲劇，一點都沒有要管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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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叔叔阿姨，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終于能夠進去一句話了，開口就兩人都愣了下，方才消下去的眼圈再次通紅了起來。
「我是媽媽啊，兒，我是你媽媽啊。」
人指著自己的心口，蹙眉啜泣著，平心而論我長得確實和很像，大約是親脈的緣故，我也不由自主地皺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