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攬住人的肩膀，嘆氣道：「你現在不習慣也沒關係，以後就慢慢會習慣了。」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說的「以後」，茫然地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這次來，就是把你接到城裡的，家裡離你的學校也近，通方便，你要是想回來看看我們也陪你回來。」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將我夾在中間，恨不得立刻就將我帶回去，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的模樣。
我覺得有些荒謬好笑，將手從人的手裡出來。
「叔叔阿姨，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
本來一直默默無聲的外婆此刻卻突然暴躁起來，巍巍地起拿起掃把衝著坐在沙發上的我們打過來。
矜貴的人慌里慌張地起，男人護著人，不好和外婆這樣的老人家拉扯，只能連連敗退，唯有我已經習慣了一樣，只是怕外婆年邁腳不好，站起慢慢地退出房子。
「老人家你這是做什麼啊！」
「都給我滾出去，瞧不起這裡還留著幹什麼！」
外婆矇頭趕著人，聲音大到整條街的人都出來看熱鬧，鬧哄哄地在院子門口。
「還有你！」
外婆的掃把甩到我的上，我吃痛地捂著小，頗委屈地嚷著。
「關我啥事啊，又不是我他們來的。」
「小賠錢貨就是賠錢貨，養那麼大還不是要跟人走！」
外婆才不管我說什麼，將我趕到屋外，一把將門關上，力氣大到震天響，一時間我站在門外有些無語。
本來這個時候我應該和外婆一起烤火嗑瓜子的。
「兒。」
我回頭，有些無奈地看著那對夫婦，周邊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都在說著這對夫婦看著就是有錢人，沒想到我運氣這麼好，親生父母這麼有錢。
許是他們的討論聲給了夫婦自信心，他們逐漸直了腰桿子，同我講著家裡的環境有多好，對我未來會有很大的幫助。
我也算有教養，等他們把話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那為什麼那個時候要把我丟下呢？」
現在這樣急切地要我回去，那為什麼二十年前那麼狠心地把我丟在路邊，那樣冷的冬天，一個小小的嬰兒本活不下去。
我承認，在看見他們的時候，我確實激了一會兒，但現在只有無盡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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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初是有原因的……」
他們訴說著當時的困境，說家裡沒有多錢，又欠了債，是實在養不活了，才把我丟棄的，這些年來也十分後悔找遍了很多地方才找到這裡的。
他們就像尋親節目上的父母一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乞求我的原諒，甚至不惜跪下來。
我當然是不能讓兩位非親非故的人在我面前下跪的，連忙將兩人扶起來。
是的，非親非故，二十年前我就已經沒有爸媽了，我只有外婆。
世界上唯一能夠算得上是我的親人的，就是裡面那個跟我毫無緣的、壞脾氣的小老太婆。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跟他們走，畢竟怎麼看都是人家條件好，可是我只是禮貌又決絕地將他們送出門去。
縱使他們拉著我的手苦苦哀求，始終都沒能從我的裡聽到「爸爸媽媽」。
他們說這世上最難割捨的是親，我不要那麼冷酷無不認他們。
我只是默默站著，他們好好看看這間破舊的老房子，告訴他們我從能學會走路起就開始幹活了，嚴寒酷暑都要洗服，不曾有一日落下學習。
他們聽到後，覺得我過得辛苦，覺得外婆對我一點都不好。
可我告訴他們，如果不是外婆的話，我早就死在二十年前的那個冬天，殺死我的就是自詡深我的他們。
如果不是外婆，我連幹活都幹不了，只能凍死在那個嚴冬。
說到這裡他們就沉默了。
「如果不能負責的話，就不要讓一個生命降臨在這個世界上再用別的名義殺了。」
孩子不曾抱怨過父母拋棄這麼久，父母也不該要求孩子在經歷了多孤獨和異樣的目後，像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投他們的懷抱裡。
這本就是不公平的。
我從來沒有過父母，從前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無比這種覺，也幻想過有朝一日跟電視劇裡一樣遇上了親生父母，可當這一天真的來到了，我心中卻沒有半點波瀾。
我不再需要那份了，有人比他們給予了我更多更深刻的。
「我沒有爸爸媽媽，我只有外婆。」
9
他們一步三回頭地坐上了車，就在車子即將開的時候，人突然開門跳下來，匆忙地往我手裡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們的電話和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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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我們做錯了太多，你不願意認沒關係，有困難了記得來找我們。」
說罷飛快地抱了我一下，再也忍不住哭泣的聲音，淚流滿面地回到了車上。
我目送著他們離開，又嫻地跟左鄰右捨扯了些家常，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從口袋裡出鑰匙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