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怎麼到這裡來了?”一個溫中帶著擔憂的聲音自後響起。
第十四章
葉宛霜不知何時找了過來,提著宮燈,擔憂地看著他:“這裡冷破敗,陛下龍要,還是快些回宮吧。”
走上前,輕輕挽住他的手臂,聲勸:“惠妃妹妹的事……臣妾也很難過。可事已至此,陛下還需保重龍。或許……妹妹是覺得之前種種,心灰意冷,一時想不開,才……”
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程若魚是自我了斷。
“自我了斷?”謝玄舟猛地轉頭,目銳利地看向葉宛霜!
葉宛霜被他眼中驟然迸發的厲嚇了一跳,挽著他手臂的手微微一僵,強笑道:“臣妾……臣妾也是猜測……畢竟,惠妃妹妹失去至親,又……或許覺得生無可……”
生無可……
心灰意冷……
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猛地開啟了謝玄舟記憶的閘門!
他想起程若魚最後一次見他時,那雙空死寂、毫無生氣的眼睛!
想起一次次地說“臣妾無話可說”!
想起得知家人骨被辱時,那崩潰到極致的、卻連哭都哭不出來的絕!
如果……如果真的是……
不!不可能!
謝玄舟猛地甩開葉宛霜的手,口劇烈起伏,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必須知道真相!
立刻!馬上!
“影!”回到書房,謝玄舟立刻召來了暗衛首領,聲音冰冷得沒有一溫度,“朕要你用一切力量,繞過所有明面上的渠道,重新審訊當晚所有相關人員!無論是僧人、侍衛,還是任何可能接到寺廟的人!用任何必要的手段!朕要聽到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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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影到帝王上散發出的、近乎實質的殺意,心頭凜然,領命而去。
暗衛的審訊,遠非刑部大堂可比。
慘聲,在刑房裡持續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黎明時分,影再次歸來,上帶著淡淡的氣。
“陛下,有結果了。”
“說!”
“據一老僧臨死前吐,火災前夜,他曾約看到幾個份不明的黑人,在寺廟周圍徘徊……但當時並未在意。火災後,他心中害怕,更不敢多言。”
份不明的黑人?
謝玄舟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不是意外?
是誰?誰要置程若魚于死地?一個失寵被棄的妃子,對誰還有威脅?
一個他不敢深想的名字,浮上心頭。
不……宛霜……雖然有時縱了些,但心地善良,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死,怎麼會……
就在這時,影遲疑了一下,又呈上了一份卷宗。
“陛下,這是……屬下在重新梳理惠妃娘娘邊人事時,發現的。關于……侍採月的真正死因調查報告。是皇后娘娘用酷刑所為,之前……被下了。”
謝玄舟接過卷宗,指尖有些發涼。
他翻開。
裡面是採月死亡現場的詳細記錄,以及仵作的驗格目。
“……周骨骼多斷裂,臟破裂出,前肋骨斷三,肺葉……指甲被生生拔除……十指盡碎……”
一行行冰冷的字,像一把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扎進謝玄舟的眼中!
這哪裡是“病重不治”?
這分明是……酷刑折磨致死!
他的眼前,猛地閃過那夜,程若魚渾是、額頭磕得模糊、跪在乾元殿外,嘶聲哭求他賜藥救人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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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陛下賜藥!救救採月!”
“陛下!求求您!!”
當時,他是怎麼回應的?
“為了一個卑賤侍,在這裡胡攪蠻纏?”
“朕不會給的!”
“拖下去!”
原來……當時求的,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原來……採月是在那樣極致的痛苦中死去的!
而他卻……
“砰——!!!”
謝玄舟猛地抬手,將案上所有的奏摺、筆墨、鎮紙……統統掃落在地!
發出一陣驚天地的巨響!
他雙目赤紅,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暴戾氣息!
“滾!都給朕滾出去!”他對著嚇得跪滿一地的宮人嘶吼!
宮人們連滾爬爬地逃了出去。
空的書房裡,只剩下謝玄舟重的息聲。
他扶著案,支撐著搖搖墜的,看著滿地狼藉,看著那份記錄著採月慘狀的卷宗,心臟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悔恨!
如同毒藤,瞬間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幾乎要將他勒到窒息!
他一直以為,程若魚的冷漠、疏離、乃至最後的“心灰意冷”,是因為失去父兄的怨恨,是因為他不給皇后之位的委屈。
卻從未想過,是他一次次的不信任、偏袒、和……縱容,將一點點推向了絕的深淵!
如果……如果他那晚給了藥……
如果他能稍微查證一下採月的死因……
如果他能早一點發現葉宛霜的……
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
第十五章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堅的紫檀木案上!
手背瞬間皮開綻,鮮淋漓。
可這上的疼痛,卻遠遠不及心口那萬分之一!
乾元殿的地龍燒得很旺,暖意融融,卻驅不散謝玄舟周的寒意。
他坐在龍椅上,面前案上攤開的,不再是奏摺,而是一份份沾著暗紅跡、墨跡淋漓的供狀。
跪在下方冰冷金磚上的,是幾個形容狼狽、渾抖如篩糠的囚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