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當初負責對程家行刑的劊子手,有曾經指證程若魚兄長“意圖不軌”的宮人,還有長春宮裡幾個不起眼的使太監。
他們都是在暗衛的雷霆手段下,從各個角落裡被揪出來的。
謝玄舟沒有看他們,他的目,死死盯著攤開在最上面的那一份供詞。
上面白紙黑字,清晰地記錄著,程若魚的兄長當日如何“不小心”衝撞了皇后儀駕,又如何被葉宛霜邊的李嬤嬤厲聲呵斥後,惶恐請罪。
而所謂的“意圖不軌”、“眼神邪”,完全是葉宛霜事後授意,李嬤嬤威利幾個小太監做的偽證!
甚至,連程家被抄家問斬後,葉宛霜仍不解恨,暗中吩咐獄卒在行刑前對程家男丁進行額外關照的細節,都寫得一清二楚!
“說。”謝玄舟的聲音低沉沙啞,在寂靜的大殿裡迴盪,帶著一種山雨來的迫,“朕要聽你們,親口說。”
“陛……陛下饒命啊!”一個年老的劊子手涕淚橫流,砰砰磕頭,“是……是皇后娘娘邊的李嬤嬤…………塞給小的銀子,讓小的行刑時……利落點,讓程家老爺……多點罪……小的……小的鬼迷心竅……”
“是李嬤嬤我們誣陷程公子的!”一個小太監尖聲哭喊,“說如果我們不按教的話說,就把我們打發去慎刑司……我們沒辦法啊陛下!”
“皇后娘娘說……程家小姐狐主,留著程家是禍害,要……要斬草除……”
一句句供詞,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謝玄舟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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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程若魚跪在書房外,額頭磕得模糊,嘶聲力竭為他家人辯白的樣子。
想起他當時是如何不耐煩地打斷,如何斥責“懷恨在心”、“不安分”,如何為了安葉宛霜那微不足道的面和眼淚,就輕易地……下令將滿門抄斬!
甚至,在最絕的時候,他還下令……將父兄的骨掘出鞭撻!
“噗——”
一腥甜猛地湧上嚨!
謝玄舟強行嚥下,臉瞬間慘白如紙,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案才勉強站穩。
巨大的悔恨和自我厭惡,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淹沒!
他錯怪了!
他冤枉了!
他親手,將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什麼“心儀之人始終只有宛霜”?
什麼“後位只能給最之人”?
全是自欺欺人的狗屁!
如果他真的只葉宛霜,為什麼在冷宮那三年,陪在他邊、給他溫暖、讓他心生搖的人,會是程若魚?
如果他真的對程若魚只有利用和責任,為什麼在得知“死訊”時,會到滅頂的恐慌和空虛?為什麼在回憶起過往時,心會痛得像被凌遲?
他不能沒有。
他早就……在不知不覺中,上了那個像野草一樣頑強、默默為他付出一切的程若魚!
是在哪個瞬間?
或許,是在冷宮寒冬,將唯一的厚被子裹在他上,自己凍得瑟瑟發抖,卻還對他出傻氣笑容的時候?
或許,是在他重登大寶,卻因為份低微只能屈居妃位,卻依舊默默在昭殿點亮那盞燈,等他到深夜的時候?
又或許,更早……早在他還是太子,因為不願讓葉宛霜陪他苦,而選擇拉這個婢代嫁,葉宛霜竟也欣然同意的那一刻起……那個口口聲聲說他、卻不願與他共患難的人,就已經在他心裡失去了分量。
而那個被他視為棋子、卻義無反顧陪他墜深淵的程若魚,早已悄無聲息地,走進了他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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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蠢!他瞎!
被所謂的“白月”執念和愧疚矇蔽了雙眼,直到徹底失去,才幡然醒悟!
第十六章
謝玄舟猛地將案上所有的供狀、奏摺、筆墨紙硯,全都掃落在地!
噼裡啪啦的碎裂聲在殿炸響!
下方的囚徒嚇得癱在地,屎尿齊流。
謝玄舟口劇烈起伏,眼中佈滿,那裡面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暴怒和……無盡的痛苦!
“葉、宛、霜!”
他從牙裡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氣!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猛地轉,抓起那幾份最重要的供狀,大步流星地衝出了乾元殿,直奔長春宮!
“砰!”
長春宮的殿門被謝玄舟一腳狠狠踹開!
巨大的聲響驚了裡面正在對鏡梳妝的葉宛霜。
驚訝地回過頭,看到滿臉戾氣、雙目赤紅的謝玄舟,心中猛地一沉,但臉上還是迅速堆起了溫的笑意,起迎上前:“陛下,您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臉怎麼這麼難看?是朝政上有什麼煩心……”
“啪!”
一疊厚厚的供狀,被謝玄舟狠狠摔在了葉宛霜心打扮過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葉宛霜被打得懵了,臉頰火辣辣地疼,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謝玄舟:“陛下!您……”
“你自己看!”謝玄舟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看看你做的這些好事!”
葉宛霜抖著撿起一張散落的供紙,只看了一眼,臉瞬間盡失!
“不……不是的!陛下!您聽臣妾解釋!這些都是誣陷!是有人要害臣妾!”撲上來想抓住謝玄舟的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哭得梨花帶雨,“是程若魚!一定是魂不散!恨臣妾搶了您,所以死了還要陷害臣妾!陛下!您不能相信這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