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四濺!
撿起一塊最鋒利的碎片,對著銅鏡裡自己那張雖然憔悴卻依舊能看出昔日風華的臉,眼中閃過極致的怨毒和瘋狂!
“你不是嗎?你不是覺得我噁心嗎?”
“那我就毀了這張臉!毀了這張你曾經說過的……‘宛霜一笑,傾國傾城’的臉!”
“我要讓你每次想起我,都只記得這副醜陋的模樣!我要詛咒你!謝玄舟!我詛咒你永失所!孤獨終老!不得好死!哈哈哈!”
鋒利的瓷片狠狠劃下!
一道、兩道……鮮瞬間湧出,模糊了銅鏡……
當謝玄舟聽到暗衛彙報,葉宛霜在冷宮中自毀容貌、瘋癲詛咒的訊息時,他正在批閱奏摺。
他的手頓了一下,硃筆在奏摺上留下一個難看的墨點。
然後,他頭也未抬,聲音淡漠得沒有一波瀾,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既喜歡冷宮,便讓……住到死。”
“加派人手看管,別讓死了,也別讓再見任何人。”
“是。”暗衛悄無聲息地退下。
謝玄舟放下硃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永失所……
孤獨終老……
不得好死……
葉宛霜的詛咒,或許,已經應驗了。
從他失去程若魚的那一刻起,他餘生的每一天,都將是活在無間地獄裡的懲罰。
第十八章
從程家墓園回宮後,謝玄舟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更加勤于政事,幾乎是到了自的地步。
每日天不亮就起早朝,批閱奏摺直到深夜,事必躬親,彷彿不知疲倦。
但後宮,卻徹底空置了下來。
他再也沒有召幸過任何妃嬪,甚至很踏後宮區域。
乾元殿的龍床,他似乎也睡不慣了。
夜夜,他都宿在早已為一片廢墟、只是簡單清理出一間偏殿的昭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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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戰戰兢兢地鋪上新的被褥,他卻總是揮退他們,獨自一人,抱著一件從廢墟裡找出來的、洗得發白、還帶著焦糊氣息的舊宮裝,和而臥。
那似乎是程若魚以前常穿的一件家常服。
他將臉埋在那件服上,彷彿還能嗅到一早已淡不可聞的、屬于的氣息,才能勉強闔眼片刻。
他將小皇子謝念魚帶回了乾元殿,親自養。
親自過問他的飲食起居,親自教他識字讀書。
可每當看到孩子那雙清澈明亮的、越來越像程若魚的眼睛時,他都會陷更長久的沉默和更深的痛苦之中。
他對這個孩子,復雜到了極點。
有時,他會因為孩子背錯一個字而厲聲斥責,要求嚴苛到不近人。
有時,他又會在深夜,抱著睡的孩子,一遍遍地、痛苦地喃喃自語:“念魚……你娘親……不要我們了……”
“是父皇不好……是父皇把弄丟了……”
孩子的存在,既是他唯一的藉,也是時刻提醒他罪孽的、最尖銳的刺。
大太監看著陛下日益消瘦、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心中憂慮不已。
他暗中尋遍各地,終于找到一個眉眼間與程若魚有五六分相似的民間子,心調教後,尋了個機會,送到了謝玄舟面前。
那晚,謝玄舟批閱奏摺到深夜,疲憊不堪,著額角走出書房。
月下,看到一個穿著素雅宮裝的纖細影,正站在廊下,側影在月下,竟有幾分……悉的心悸。
他恍惚了一下,下意識地走近,聲音帶著一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期盼:“……若魚?”
那子聞聲,緩緩轉過來,臉上帶著順的笑容,盈盈下拜:“奴婢參見陛下。”
就在抬頭的瞬間,謝玄舟看清了的全貌。
像,又不像。
形似,神不似。
程若魚的眼神,是清澈的,倔強的,帶著野草般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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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人的眼裡,只有諂和慾。
一被欺騙、被的暴怒,瞬間沖垮了謝玄舟的理智!
他猛地手,一把掐住了那子的脖子,將狠狠摜在冰冷的廊柱上!
力道之大,讓那子瞬間翻起了白眼,發出嗬嗬的窒息聲!
“贗品!”謝玄舟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如同傷的野,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你也配……像?!!”
“陛下息怒!陛下饒命啊!”大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衝上來,拼命磕頭。
謝玄舟死死掐著那子的脖子,看著因為窒息而漲紅髮紫的臉,眼中是瘋狂的殺意。
就在那子即將斷氣的那一刻,他猛地鬆開了手。
子像一灘爛泥一樣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驚恐地看著如同修羅般的帝王。
謝玄舟看也沒看一眼,只是用冰冷刺骨的眼神,掃過癱在地的大太監和周圍噤若寒蟬的宮人。
“以後,再讓朕看到這種贗品……”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朕誅他九族。”
說完,他拂袖而去,背影孤寂而決絕。
從此,宮中再無人敢提選秀納妃之事。
謝玄舟將自己徹底囚在了名為“悔恨”的牢籠裡,抱著那段早已焚燬的過往,在無盡的痛苦中,煎熬餘生。
他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坐擁萬里江山,無邊孤獨。
午夜夢迴,唯有那抹決絕的火,和那句輕飄飄的“永不再見”,夜夜將他凌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