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陳大春那樣鈍的人,都能悄無聲息地走掉,那麼他猜測方遮多半是罪有應得。
方遮格惡劣,總是不珍惜他的人。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這種人遲早要遭報應。
而當方遮的報應真的來臨的時候,方銳還是不忍心。
畢竟是他弟弟。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弟弟。
方遮說:「哥,你幫我找找大春哥吧,你幫我找找他……」
他哽咽著,像是走失的孩子。
那種聲音,讓方銳到疼痛。
方銳往方遮家裡趕。
陳大春的電話打不通。
他莫名想到陳大春的最後一通電話。
那個老實的年輕人只說了一句話,然後就是呼吸。
從重到輕的呼吸。
方銳甚至能從那種漸變的呼吸中聽到一個人心碎的過程。
那個時候,他就約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只是陳大春電話掛得太快,沒給他把話圓好的機會。
開車的時候,方銳才開始覆盤有關陳大春的所有事。
以前他覺得那是個無關要的人。
所以很去想。
現在不一樣了,為了這樣一個無關要的人,方遮主給他打了電話,哽咽著他「哥」,向他求助。
他曾經以為,方遮就算是死到臨頭,都不會向他低頭。
對方遮來說,他「哥」,比讓他死還難。
但為了陳大春,方遮顧不得這些。
因為方遮,陳大春突然變得很重要。
其實,陳大春很好懂。
他喜歡方遮,很喜歡。
喜歡到踹一腳方遮的琴,他都會生氣。
所以,方遮要傷害他的話,簡直易如反掌。
方遮又✂️腕了。
這次割的是左手。
右手那道傷口是陳大春帶著他去的。
那人不放心,全程看著,兩道黑黑的眉像蟲一樣蹙起。
時不時地提醒醫生輕點兒。
搞得醫生都煩他。
方遮覺得有意思,傷口的時候一直看著陳大春。
他沒覺得多疼。
陳大春看著比他疼多了。
有人替他疼的覺,真好。
方遮靠在床邊,手裡拿著玻璃片,看著出的手腕,靜靜地等待。
這次他等的有點久。
方銳推開門的時候,方遮機警地抬眼。
方銳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亮起,又快速熄滅。
瞬間就明白了,方遮不是在等他。
方銳見不得他這副樣子,輕嗤:「你就是把流,你大春哥也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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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方銳提醒,方遮也明白。
他就是想試試,萬一呢。
方遮收起了那種脆弱的表,自己把傷口包好。
「我怎麼樣他才能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方銳,很平靜地說:
「好好吃藥呢?」
「他不是很想讓我吃藥嗎?」
「方銳,你跟他說,我願意吃藥了。」
「他要是嫌我有病的話,我就去看醫生。」
「我能好的。」
「我再也不胡髮脾氣了,我不跟他吵架了,他做的飯我都好好吃。」
方遮沒有歇斯底里,方銳卻覺得他瘋得更厲害了。
方遮從來不願意承認自己有病,抗拒吃藥,裝著做一個正常人。
現在,他親手把心底掩飾最深的傷疤撕開。
乞求有人能告訴陳大春,他很乖,他很懂事,他願改陳大春喜歡的樣子。
只要失去的能回來,他自己是不要的。
方銳了把臉,問方遮:「你送給江釐那首曲子,陳大春是不是也聽過?」
「他聽你彈琴的時候,你跟他說過什麼?」
方遮瞬間變得慘白。
渾的都涼了。
他說,那首曲子,是寫給他喜歡的人的。
他有種不好的預,就好像死刑犯明知結果,只等著宣判。
果然,方銳說:「江釐生日那天,陳大春來過電話,當時你在彈琴。」
「你還說,那首曲子,《江釐》。」
方遮到了絕,他覺得空氣裡藏了細針,他呼吸都帶著疼痛。
他捂住心臟,想摁進去一。
他問方銳:「哥,我是不是搞砸了?」
淚砸在地上:「他不想要我了。」
陳大春那麼好,那麼好,那麼好……
但他跟陳大春說,他喜歡別人。
他覺得陳大春不會回來了。
陳大春想要一首《好日子》那麼簡單的曲子,他也沒能寫出來。
陳大春在的時候,他其實有很多這方面的靈,甚至用不著樂,隨便就能哼一段出來。
他覺得,信手拈來的東西,不必著急。
方遮把自己關在家裡作曲,整整三天,不吃也不喝,廢稿滿天飛。
方銳生氣,也無可奈何。
第三天,方遮出來了。
他紅著眼對方銳說:「我寫不出來《好日子》那種曲子。」
「我以為,很簡單……」
他捂住臉:「哥,你帶我去找陳大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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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了了。」
方銳把煙摁了,問方遮:「既然這麼喜歡陳大春,當初為什麼又非要把那首曲子送給江釐。」
「說清楚,說清楚,我就幫你找人。」
遇到陳大春的事,方遮就會變得很乖。
問什麼答什麼。
「我小時候溺水,江釐為了把我撈上來,也差點死了。後來江釐說,我要真想報答他,就給他寫首好曲子。」
「這麼多年,我給別人寫了很多歌,一直沒給江釐寫。我知道,把曲子給他,我倆就徹底沒關係了。」
「以前,我不想給江釐寫歌。小時候只有江釐跟我玩兒,爸更喜歡你,江釐也更喜歡你。憑什麼?憑什麼你什麼都有了,卻連我唯一的朋友也要搶?所以我一直都想把江釐搶走,讓你也嚐嚐被拋棄的滋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