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大春給我包手那天晚上,我突然覺得特別沒意思。我不是不明白,江釐拿我當狗,每次見我都是為了刺激你。江釐沒把我當回事兒,但是陳大春心疼我,我那麼欺負他,他還給我包手。」
「就是那天,我開始想給江釐寫歌。」
「那時候,我沒想明白,只是單純想寫。」
「把歌彈給江釐那天,我突然想明白了。把歌送出去,我就不欠他的了。我跟江釐就沒關係了。」
「我跟江釐沒關係了,對陳大春才公平,才有資格抱他。」
方遮說:
「陳大春心思太純了,我怕……怕他覺得我髒。」
方銳關掉錄音,用剛開的電話號把錄音檔案發給陳大春。
他知道這樣有些卑鄙,對陳大春不公平。
但他不是法,他是個哥哥。
當一個哥哥有個不省心的弟弟的時候,就很難做到公平。
11
我在家裡餵豬的時候,很想起方遮。
腳下帶著溼的土地讓我到踏實。
不像城裡,緻過頭,有些冰冷。
爹說我老大不小了,要把小芳介紹給我。
我的心猛的疼了一下,有些發愣。
俺爹說:「咋,看不上小芳?」
小芳是村頭最好看的子。
要是我沒往城裡去,肯定歡天喜地的跟小芳好了。
但是,我去城裡一趟,跟男人親過兒。
再跟小芳談,對不住人家。
我搖了搖頭,跟俺爹說不著急。
俺爹磕了磕菸斗,罵我:「去城裡一趟,還給你養刁了。小芳多好的子,你還不中意,你想當老兒?」
我悶著頭不出聲,揹著鋤頭去挖地。
正中午,李嫂子在地頭喚:「大春兒,你家來貴客了!找你哩。」
李嫂子跟在我後面跑:「哎呦,開忒好一車,狗娃子說,那車,好幾百萬呢。大春兒,你娃子發達了呦。」
走到家門口,看著方遮蹲在地上逗狗。
李嫂子倒了一口涼氣:「天老爺,仙兒一樣的男娃。」
我怔了半晌。
見不得方遮。
見著他就有種中暑一般的難。
我悶聲喊:「大黃,過來。」
大黃回頭看了我一眼,繼續衝著方遮搖尾。
這狗!
怎麼還見眼開?
我氣得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恨恨地盯著大黃。
方遮仰頭看了我好久,抿了抿,抱著狗走過來,說:「別生氣,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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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他了?
我掐著狗回家,沒搭理他。
方遮耷拉著尾跟在我後面。
方銳坐在屋頭跟俺爹說話,看見我,笑了笑說:「陳先生,好久不見,神頭好啊。」
我不想跟他說話,悶悶應了一聲。
我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遮,磕了磕菸斗說:「多雙筷子的事兒。」
方銳道了謝,笑眯眯地跟我爹道別,開車走時,方遮還在我後頭逗狗。
我提著方遮就往門外跑,衝著車裡的方銳喊:「你把他落下了!」
方銳戴上墨鏡:「我要出差一趟,把他放你這兒一段時間,你父親已經答應了。」
「你跟我爹說什麼了?!」
城裡人太詐了。
這倆兄弟沒安好心。
我氣沖沖地說:
「我不答應,你把他帶走。」
方遮看了我一眼,委委屈屈地來勾我的手。
方銳客客氣氣地說:「麻煩你了。」
發車子,留給我一屁尾氣。
我灰頭土臉地甩開方遮,惡狠狠地說:「我不養你,明天你自己去鎮上坐車回去。」
俺爹從後頭給了我一菸斗:「沒禮數,咋對客人哩?」
我倒了一口冷氣。
方遮忙著來拉我的腦袋:「疼不疼?給我看看。」
我更煩了,生怕我爹看出來點什麼。
狠狠推了方遮一把:「滾開!別我!」
方遮後退了兩步,臉慘白地看著我,瞧著快碎了,無措地說:「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傷……」
我爹又給了我一菸斗:「兇什麼?還嚇唬人?」
比剛剛那一下還重,打得我腦門子嗡嗡的,斯斯哈哈地腦袋。
方遮跑過來,抱著我的腦袋,跟個護崽子的母一樣,還教育上我爹了。
「叔叔,你別打他了,是我不好,你要是想打,就打我。」
我爹:「……」
「多好的孩子。」
我頭更疼了。
爹,你糊塗啊!
12
第二天,我把方遮哄到鎮上,帶到車站,讓他在原地等著,說我去買點橘子。
方遮拉著我的手問:「你還會回來嗎?」
我騙他:「會的。」
方遮看了我半晌,鬆開我,對我做了一個很好看的笑:「那好,我等你。」
他的笑讓我很難。
我想讓他難過的時候別笑。
但忍住了。
我已經不是他的保姆了,管不著他。
回家之後,我爹問我:「小方呢?咋沒跟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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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悟過來這個小方是方遮。
心虛地說:「他自己坐車回家了。」
我爹了眼皮子,哼了一聲,又給我一菸斗,背著手回屋了。
我一晚上沒睡好。
方遮應該不會那麼蠢,等不來我,肯定自己就坐車回家了。
車站就在他後,轉個頭就能走。
他有手機,自己能買票。
第二天中午,村頭的王叔來我們家,到了門口就喊:「大春兒,出來幫把手。」
出了門,看見王叔從三車上把方遮扶下來。
我看著方遮怔了怔。
他一的泥,右膝蓋上破了好大一塊皮,傷口上還混著泥土。
臉上,胳膊上,都有傷口。
他看著我,抿了抿,眼睛紅了。
像是委屈,又像是生氣。
王叔說:「你怎麼把這孩子落鎮上了?我今兒去鎮上賣菜,回來時候看見他在鄉道兒上,估計凌晨走夜路掉裡了,一瘸一拐的,還問我咱們村得往哪兒走?這烏漆嘛黑的,走山路多危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