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不認路,要不是遇著我,誰知道走到啥時候呢。大春兒啊,不是叔說你,你也太心大意了……」
我心口堵著,跟王叔道了謝,扶著方遮往家裡走。
我爹看了我倆一眼,嘆了口氣,回屋裡了。
我把方遮扶到我屋裡,跪在他面前,一點一點給他清理傷口。
清完了又拿酒衝。
方遮疼出了一汗,揪著我的服,呼吸了一點,就是不說疼。
犟。
我突然覺得很煩,扔了酒瓶問:「為什麼非得找回來?」
買票回家多容易。
方遮垂著眼說:「因為你不會回來找我了。」
「我等了你一晚上,車站裡的人換了好幾批。」
「你沒去買橘子,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方遮的淚砸在我手上,燙得我一抖。
忘了。
方遮比我聰明。
我怎麼能騙到他?
13
方遮傷之後,更送不走了。
我還多了幾分愧疚。
我爹罵我:「好好的娃,你折騰啥樣兒了?」
我更愧疚了。
方遮倒是高興的,瘸著還天天跟著我跑。
去地頭看我幹活兒。
一會兒給我汗,一會兒問問我不。
村裡人打趣我,說方遮是我的小媳婦兒。
誰這麼說,我就跟誰發火兒。
跟被人了肺管子一樣,生怕旁人看出來點兒啥。
晚上沖涼,方遮把我堵在門口,眼珠沉沉地盯著我:「人家跟你開玩笑,你生那麼大氣幹什麼?」
我皺眉:「沒這麼開玩笑的。」
「你不想讓我當你的小媳婦兒,那你給我當小媳婦兒也行,我不生氣。」
我瞪著眼呵斥:「你說什麼呢?!」
誰要給他當小媳婦兒了?!
「我說實話。」
方遮推了我一把,把我摁在牆上胡地親。
「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你就是我的小媳婦兒。」
我去推他的臉:「你瘋了!」
我爹還在外頭呢。
掙扎中,撞掉了浴室裡的架子,東西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我爹吆喝了一聲:「拆家呢?」
我捂住方遮的,沉聲說:「撞到東西了,沒事。」
方遮在我掌心了一口,掐住我的手腕,順著手掌往下吻。
我被他親得直哆嗦。
我渾著,方遮又穿得薄,裳還被我上的水沾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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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疊在狹小的浴室,彷彿心臟都黏在了一起,都打同一條管流了。
重的呼吸纏。
我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方遮就低頭親我的結。
人能把緒藏住。
但不行。
彼此有多想念,得這麼近,誰心裡都一清二楚。
方遮吻到我的耳後,抱著我不了。
下擱在我的肩膀上,瞌著眼,輕輕哼著一個歡快的調子。
嗓音帶著些沙啞,哼唱一個春天的綻放。
他在我頸窩裡蹭了蹭,說:「給你的。」
「大春哥,我很想你。」
「你聽到了嗎?」
我的心像是被誰摁了一下,痠疼。
聽到了。
他給別人寫的,也聽到了。
我推開方遮,悶聲說:「謝謝你。」
「但是以後不用給我寫什麼曲兒了。我是個人,你就是給我寫了,我也不會唱。」
不像江釐。
方遮目沉地看著我,瞧著像是氣炸了。
「我算是明白了,你聽得懂什麼?你什麼也聽不懂!」
「跟你玩兒浪漫簡直就多餘。」
我瞬間上火兒了:「跟我玩兒多餘,那你去跟江釐玩兒啊!來找我幹什麼?!你以為我稀罕你那破歌嗎?」
方遮氣得雙眼通紅:「這又跟江釐什麼關係?」
他掐住我的臉,衝著我吼:「聽不懂是嗎?」
「我喜歡你!聽得懂嗎?因為喜歡,所以忍不住去寫!那他媽是歌!歌!我作這曲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幹你,聽得懂嗎?」
我固執地說:「別騙人了,你喜歡江釐。」
「我不喜歡江釐!」
「你也給他寫歌了。」
「給他寫歌就是喜歡他?我給半個樂壇的歌星都寫過歌,我挨個都喜歡?我忙得過來嗎?」
「不一樣。」我抿了抿,「你還跑到人家生日會去唱。」
方遮說:「我氣方銳呢。」
「方銳生氣了嗎?」
方遮煩躁地說:「我管他生沒生氣。那是重點嗎?你能不能別總提別人,你看著我行不行?我說喜歡你,你到底信了沒信?!」
「你跟我吼什麼?」我推開他,冷著臉說,「我生氣了。」
方遮:……
14
我腦子轉不過來,就把方銳從黑名單里拉出來了。
微信問他:【方遮說他不喜歡江釐,你覺得是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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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銳:【……】
【我給你發的錄音你沒聽?】
【什麼錄音?】
【小號發的,id 我是秦始皇。】
我:【……】
方銳:【?】
【我以為那號是詐騙犯,所以沒聽就拉黑了。】
方銳:【微笑。】
其實不聽錄音我也明白一點兒。
方遮來我家住了一個月,以前吃飯都挑的人,來了之後沒有挑一句理。
我知道他適應不了這兒的環境。
沒有空調,沒有正經浴室,廁所也是旱廁。
我以為他很快就會不了。
但方遮了,他裝作很適應,不想讓我趕他。
在城裡, 我只關心方遮不我。
回到家, 我只關心我爹。
他沒幾天好活了, 我不能氣他。
我爹犯病是在一天晚上,送到醫院, 在重病監護室待了三天。
醫生說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一舊疾, 治病花了很多錢。
後來他說不治了。
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治, 他是怕花錢。
村裡有很多老人都這樣, 治到後頭就是等死。
沒別的,要給孩子留點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