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這一次沒有在那裡等他。
我自己一個人去了食堂,一路上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要點什麼菜。
雖然不確定這個助聽可不可以適應食堂嘈雜的環境,但我下定決心無論阿姨問什麼,我都假裝冷著臉:
「不要湯,什麼湯也不要,只要這兩個菜,怎麼打都沒關係,麻煩快點我趕時間。」
就這樣!
我張地攥著拳,排在隊伍裡一遍遍默默演練。
不知第幾遍時,塵封在記憶深的畫面忽然湧上腦海。
那是尷尬的換牙期,在餐廳裡我也像現在一樣,一遍遍在心裡演練怎樣說話能不出落的門牙。
爸爸看穿了我,他笑著說;「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當時拒絕聽的大道理,在爸爸去世後的第八年,我好像忽然有些懂了。
前面最後一個人拿著餐盤離開,我對上了阿姨帶著口罩的臉。
我果真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板起臉,只是抱歉地朝阿姨笑笑。
然後輕輕將耳側的頭髮挽到耳後,指著耳朵上的助聽。
「阿姨,我聽不清你說什麼。」
「請幫我打這兩個菜,不要湯,菜怎麼放都沒關係。」
阿姨一怔,不耐煩的神瞬間從臉上消失。
沒再說話,但我的餐盤被裝得滿滿的,小心地放回到我的手上。
眼眶有些發熱,一切原來這樣簡單。
我竟然為了這樣簡單的事,掙扎了好多年。
我放好餐盤,不聲地抹了把眼角,餘看見紀川就站在不遠。
他膛起伏著,應該是匆匆趕來,然後將我和阿姨流的全過程都看在了眼中。
他目復雜地看著我,最終視線落在我的耳朵上,嚨滾了滾,艱地開口。
「不是最怕別人看到你助聽嗎?」
我看著滿滿的餐盤,百集。
「現在好像沒那麼怕了。」
紀川盯著我的助聽,似乎有些不是滋味。
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起初一那年我剛戴上助聽的事。
那時候我爸媽雙雙離世,我到刺激神經耳聾。
第一次被搗蛋的男生起頭髮出助聽起鬨時,我在角落裡捂耳朵,驚恐得大哭。
那是紀川第一次跟人打架,他把人打趴在地上,放學後帶我去鎮裡最貴的理髮店剪了個漂亮的短髮造型。
Advertisement
他說:「程舟,有我在,你可以永遠不用出助聽。」
此刻,沉默在我和紀川之間蔓延,紀川盯著我出的助聽看了很久,卻嗤地一聲笑了。
「賣慘是吧?」他語氣不善。
「中午賣給班主任看,現在賣給我看?」
我愕然地抬頭看他,眼眶不爭氣地發酸。
不等說什麼,林怡便和幾個同學氣吁吁地跑過來。
「紀川你當雷鋒至于跑那麼快嗎!」
掃了眼我的餐盤,翻了個白眼。
「沒有你這個雷鋒,人小白蓮自己不也吃上飯了嗎,這下能跟我們出去了嗎?」
紀川失地盯著我的眼睛。
我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來。
「我沒有!」沒有賣慘。
紀川並不信,哼笑了一聲,轉大步離開。
3
晚飯後有兩節晚自習。
最後那節自習是我和紀川約定好他給我補習生的時間。
以往我會帶著復習資料等在他的後,等他忙完,直到他邊的座位空出來再坐過去。
可最近他邊的位置被佔用的時間越來越長,起初是林怡和一眾男生拉著他講題,于是我靜靜地等著。
再後來他們講完題便惺惺相惜天南海北地聊,林怡間或回過頭來戲謔地瞄我,但紀川不再回頭了。
昨晚我在他後的座位等了很久,最後林怡離開路過我邊時,小聲地說了句死裝綠茶。
我攔住了,讓把話說清楚。
于是紀川發了。
他憋著一口氣,憤怒地將我拉到沒人的角落。
他很大聲,生怕我聽不清。
「我有看時間,不會不給你講,所以可以別影響我的正常社嗎?」
我很惶恐。
惶恐到忘記了自己的委屈,忘記了是紀川為了哄我換專業主求我要給我補習。
我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失去紀川,如果再失去紀川,我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我惶惶不安地度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主去了籃球場。
可這個好用的新助聽讓我沒辦法再假裝糊塗。
強扭的瓜,真的很苦。
此刻,紀川的座位旁依然坐著林怡。
我沒有再去旁邊等,而是留在自己的座位上,重新開啟了地理資料。
半節課過去,林怡詫異地回了一次又一次頭,然後如蒙大赦般跟紀川分喜悅。
紀川卻沒有想象中開心。
Advertisement
他回過頭來看我,擰著眉。
我忽略他的目,專心背題。
幾分鐘後,紀川和林怡說了什麼,林怡不不願地離開了他的座位。
紀川再一次轉過頭來,確認我看到了,才又轉回去。
我知道,這已經是他難得地在給我臺階了。
我依然沒,摘掉了助聽,整節課,再沒抬一次頭。
4
紀川生了好大的氣。
一連三天我都沒有再等他吃飯,也沒再去等他講題,第四天晚上他擋在我回家的路上,一把奪過我的書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