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書被他摔在地上。
「生怕我看不到是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你這樣道德綁架有意思嗎?」
他怒不可遏。
「程舟,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還想讓我怎麼樣,讓我完全圍著你轉完全失去自我嗎?」
「你故意在我面前出助聽,故意明晃晃地不再學生,你在用你的傷疤,用你的前程綁架我!」
「我們同歲啊程舟,我何德何能要承擔像當爹一樣的重擔?」
他用力地抹了把臉。
「承擔也可以,但能不能按我的節奏來承擔,不要綁架我,不要要求我,我需要口氣的程舟。」
我們站在那條路燈昏暗的街口。
街邊挨著的兩戶就是我的姥姥家,和他的姥姥家。
他姥姥家的燈亮著,老人家聽見爭吵聲,披著外套出來。
「小川嗎,回來就快點進來,姥姥給你熱了湯。」
我姥姥家的燈黑著,裡面只住著我自己。
紀川回過神,應了一聲。
然後了眼我家黑漆漆的窗戶,著眉心,下語氣來。
「小舟,讓我鬆口氣,我只是想緩一緩。」
我低著頭,狼狽地將眼淚乾淨。
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求我陪你復讀呢?」
為什麼不早說呢。
為什麼我放棄了大學錄取才告訴我呢。
紀川愣住了。
但僅一瞬,他就笑了。
無語地笑了。
他說:「程舟,你敢說你抹著眼淚跟我說怕適應不了大學生活,不是希我出口挽留你?」
5
那天晚上我和紀川不歡而散。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獨自回那棟黑漆漆的房子好過和紀川待在一起。
週日很快過去,意外地週一早上,紀川等在我家門口。
又一次遞來臺階,雖然一路上沒有說話,但他已經在釋放我可以求和的訊號了。
他甚至在走進教室時朝林怡開玩笑地說。
「今天有題快問,晚自習別找我。」
林怡鄙夷地朝他撇。
然而好景不長,就在第一節班主任將我起來時,紀川再一次發。
班主任說:「程舟收拾一下可以搬過去了,老師給你作保。」
話音剛落,紀川蹭地一聲站了起來。
「老師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和程舟做同桌。」
說完轉過來惱怒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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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舟你有完沒完,我跟你說的不夠清楚嗎?」
我被吼得一愣,心臟一一地疼,收拾書包的手忍不住地發抖。
「紀川你坐下,和你有什麼關係!」班主任大聲呵斥。
然而紀川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你聾了嗎程舟,非要讓我把話說得難聽才罷休?」
我拎起書包,在全班的注視下,緩緩站了起來向前走去。
「好,今天我醜話說……」
我路過他的座位,沒有停留,徑直走到班主任面前。
紀川的話沒說完,頓住了。
他怔怔地站在那裡,愕然地看著我。
班主任握了握我的手臂,眼底閃過心疼。
「程舟,還有什麼想跟大家說的嗎?」
我忍住眼中的淚,無聲地搖了搖頭。
班主任出手臂,用力地攬住我的肩膀。
「那好,老師這就送你去六班。」
6
走廊裡,我咬了,眼淚依然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班主任眼眶也紅了,卻並不看我。
「……程舟,永遠記住今天的,靠山山倒,靠水水窮,你能依靠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站在六班門口,我深深地向鞠了一躬。
7
程舟走了。
紀川依然維持著剛剛憤怒的姿勢,愕然地向門口的方向。
一種突如其來的惶恐緒讓他暫時忽略掉自己此刻有多丟臉。
他只覺得口堵住了。
他理不清那是什麼覺,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不斷重復著。
程舟不是要跟你坐在一起。
程舟轉回地理班了!
程舟竟然轉回地理班了!
沒有纏上來,他不是應該鬆一口氣嗎?
可他口酸脹的疼痛又是為什麼呢。
他捫心自問,他或許只是想讓程舟別過分黏他,並不希程舟離他太遠。
保持一點點距離就好。
他需要自由時遠一些,他想看到時又隨時能看到。
可居然沒跟他商量就直接轉走了。
眼裡閃著淚走過他邊時,整個人好像要碎了。
的神刺痛了他,讓他猛然意識到他在對做什麼。
那一刻他的怒氣消了大半,他想妥協。
因為事到如今他依然沒辦法對的眼淚無于衷。
然而,程舟卻沒給妥協的機會,徑直從他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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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定地,對班主任搖著頭。
眼裡的淚滾下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他的視線。
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攥住,用力地磋磨碾著,讓他不過氣來。
教室裡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嗡嗡著悉數落紀川耳中。
「有點自作多了吧,人家轉班他還以為人家想跟他做同桌。」
「也不算自作多吧,畢竟聽說當初他讓程舟陪他復讀,程舟一點沒猶豫就同意了。」
「那不是更噁心,讓人家陪著復讀還當眾給人難堪!」
紀川立在那裡,後知後覺地覺得丟臉。
下一刻便福至心靈般想到了那天在籃球場的場景。
他刻意不接程舟的水,刻意冷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