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營裡老兵給新軍立威很正常,我起初確實沒有留意過李若水。
「不過有一天,你烤了只兔子給我,還說要想出人頭地就收起我的小聰明,要真想當大將軍,需要真心和智慧。」
他杵了杵我的背:「你還記得嗎?」
我冷聲道:「失憶的是你,不是我。」
李若水忽然一頓:「不過你真的是人嗎?」
……
「即便是,你是真心嫁給我嗎?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你對我很冷淡,本不像你說的那樣我,更何況我父皇還對沈家做了那樣的事。」
我拿這樣的李若水沒有辦法。
我對他的確實摻雜了太多東西,恨與利益百般糾葛,這些三十二歲的李若水知道,十七歲的李若水不知道。
我心下倉皇,低聲道:「從前的事,我不想再提。」
「那就不提。」
他靠過來,小心地抱住我。
「你讓我陪諾兒去放風箏,這小子實在調皮,差點被風箏卷跑了,他還打破了我的琉璃硯。」
李若水溫熱的呼吸落在我的脖頸邊,失笑道:「不過我時比他還調皮,也是隨了我,幸虧元恆懂事。」
李若水絮絮叨叨,我合上眼,緩緩睡。
倒是很久沒睡得這麼沉了。
14
自從摔傷了腦子,李若水總圍著我說很多話,他的話一向很,不過總會看我的臉打住。
而十七歲的李若水才不會看人臉,心也稚。
李若水的病一日不好,我多有些顧慮,太醫都說並無大礙,記憶要慢慢恢復。
一大早,德榮給我送來李若水的禮和手寫信。
「波斯國年前進貢的珍寶,供娘娘賞玩。」
展信一看,正是李若水的筆跡。
「花不盡,月無窮。兩心同。此時願作,楊柳千,絆惹春風。」
一邊的德榮盡職地告訴我李若水今天都做了些什麼,先是考了元恆的功課,又去馬場親自教元諾騎馬。
「皇上下午路過梅園的時候,在梅樹下坐了很久。」
我翻書的手一頓,昨日李若水問我,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葬在何。
我告訴他,當年是他親眼所見,我把孩子埋在梅樹下。
德榮繼續道:「皇上說,他記得青州的梅花也如這般好,想來今年能迎來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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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告訴他,那棵樹已經不開花了嗎?」
「哎呦娘娘,只要那樹活著,今年開花或明年開花,不都是時間的事嗎?」
我輕輕一笑,不再多言。
天氣越發涼了,林廣生也要回青州。
我送他出城,一路上我們只聊軍務,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天的醉言。
臨別時,他道:「我再無機會進京,我會為你守好邊關,助你此生無憂。」
「多謝……三哥。」
林廣生笑了笑,揮手遠去。
十多年前,父兄也是這麼與我告別的。
深秋蕭瑟,人心也不免多了幾分懷。
李若水忽然從我後冒出來,怪氣地道:「三哥~」
……
我果斷轉:「回宮。」
15
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時,元恆正逢小考,元諾耍懶請了一天假,要我給他炒栗子。
小廚房裡一陣甜香,我挽起袖子揮鏟子炒出糖,挑出一顆裂殼的栗子放在元諾面前。
我道:「小心燙。」
元諾正要上手,李若水嚷著:「哎哎哎別,我來。」
李若水丟開手裡的炭,臉上、手上都是煤灰,胡拍了拍就給元諾剝栗子。
元諾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李若水把栗子推到他邊:「吃呀!」
元諾鼓著小臉,氣惱道:「髒兮兮的,我才不要吃!」
「我揍你你信不信?!」
李若水作勢要敲他,元諾委屈地瞄了我一眼,我點點頭:「吃吧。」
他這才視死如歸、氣吞山河地把栗子扔進裡嚼吧嚼吧,然後雙眼放地喊:「好甜啊!母後炒的栗子就是最甜的!我還要吃!」
我忍俊不:「好。」
李若水抬起袖子護著臉,從煤灰裡出一顆紅薯,剝開遞到我邊。
「嚐嚐。」
我低頭嘗了一口,評價道:「不錯。」
李若水頗為得意地咬去一半,口齒不清地炫耀:「冬天在營地裡的紅薯都是我烤的,我還特意把烤得最好的給你。」
「你那賄賂長。」
「那不也沒賄賂,誰讓你不理我。」
「呀!」
元諾忽然道:「母後!父皇!下大雪了!」
李若水聞聲衝過去推開窗戶,一陣清冽的冷氣掃過面龐,我下意識抬頭。
鵝大雪,肆意紛飛。
李若水拉著元諾,回頭朝我招手:「好大的雪!瑞雪兆年,你快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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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李若水邊,他笑得一臉稚氣。
幾片雪花落在他髮間,我抬手拂去:「看到了,會是個好年。」
正說著話,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聽得德榮喊道:「哎呦太子爺,您跑慢點!」
我快步走到門邊,元恆撞進我懷裡,一冷氣。
我心疼地拍去他上的雪:「跑這麼急做什麼?」
元恆氣兒都沒勻:「兒臣等不及要給父皇母後看,太傅誇我的文章做得很好,給了我一個甲。」
他從懷裡出那張考卷,小心地展開遞給我。
元恆的字一向寫得好,行文漂亮,文章也寫得出彩。
我心裡一暖,手捂住他凍僵的小臉:「恆兒真厲害,栗子了,過來吃吧。」
他揚起笑容:「謝母後。」
李若水走過來,過那張卷子仔細看。
他嘟囔道:「那老頭還有誇人的時候?他可是沒罵我,還得是我恆兒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