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水問:「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事,回去吧。」
剛走出去兩步,腳下就一陣踉蹌,眼前發白。
就連李若水喊我的聲音都像泡了水。
19
再次清醒,我已經躺在床上,太醫院的人跪了一圈,李若水眼眶有點紅。
「母後!」元諾撲過來抱住我,眼淚嘩嘩地流在我臉上。
元恆蹲在床頭,了淚。
我勉強坐起,李若水扶住我,我沒什麼力氣地靠在他上。
「都別哭,這是怎麼了?」
李若水瞬間泣不聲,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難不我快死了?
這麼一想,我心裡倒是安定很多。
卻聽太醫院的人異口同聲:「恭喜娘娘!賀喜皇上!娘娘已有一月孕!新春迎喜!大吉之兆!」
驚雷聲驟然在炸響,我一時不知是悲是喜,子竟微微抖起來。
李若水抱我,他上很熱,我緩了許久才終于意識到,這不是夢。
是真的。
自從我開始安胎後,李若水突然變得神經繃。
不是擔心菜裡有毒就是害怕我會摔跤,連公文都不給我看了。
雖說太醫要我養神安胎,不過李若水也太張了。
我有孕都沒什麼不適,反而是他吐得吃不下飯。
每日閒得無趣,只能翻些書打發時間。
轉眼到了除夕,宮宴辦得比之前都熱鬧,大臣們容煥發,帶來家眷同我說話解悶。
這一胎到底不易,我聽著那些年紀大的夫人們傳授的經驗,也上心了幾分。
20
宮宴散去,元恆、元諾陪著我和李若水在長樂殿守歲。
籠火照亮元諾的圓臉,他認真道:「我想要一個弟弟,這樣我也可以當哥哥了。」
元恆噗嗤笑出聲。
李若水忍不住指正:「就算是妹妹你也是哥哥。」
元諾恍然:「對哦,但我還是要弟弟,因為我要有人陪我騎馬抓魚,以後我們還要一起去嶺南打山匪。」
李若水嘿了一聲:「你小子!是不是又聽我和尚書談事?!」
元諾心虛道:「誰讓父皇不陪我玩,哥哥連下學了都要讀書。」
我了元恆的腦袋:「恆兒呢?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元恆直腰板:「都可以,不論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會保護他們的。」
「我也會!我還會教他騎馬箭耍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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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間,忽聽外面鐘聲嫋嫋,宮人們進門行禮賀歲,李若水扶我走到門邊。
簇簇煙火點亮靛藍的蒼穹,溫暖明亮。
我靜靜看著彩明滅,彷彿看著一個遙遠的夢境。
忽聽元諾喊道:「哥哥!快來陪我玩!」
他興地起一個雪球砸向元恆,又笑著扔向幾個宮人。
元恆看了看我,我道:「想玩兒就去吧。」
「好!」
庭院裡熱鬧,李若水握著我的手,倒是沉默了很久。
「回去吧,我冷了。」
他如夢初醒般地道:「是我糊塗了。」
我握他的手,相視而笑。
21
翌年中秋節前夕,我生下一個兒,李若水給起名為元息。
盛世開端,生生不息。
李若水對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十分寵,還未滿月就要定封號,我定下【樂安】為號。
元息本沉穩,但比起大哥的老又好得多,元諾喜歡帶騎馬箭,誇比大哥機靈。
李若水對這樣的日子很滿意,越活越年輕。
但他唯一不滿意的就是那株臘梅樹怎麼都不開花。
元息三歲時,李若水告訴這棵樹一定會開花,可等到元息十五歲,那株臘梅還是只有葉子。
後來李若水就不上朝了,每日都在研究花草。
他都快半個花匠了。
有一天半夜,他忽然晃醒我。
「沈知閒,我們走吧。」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現在?去哪兒?」
「去邊關、去南詔、去西域,總之去哪兒都好,我不想呆在長安城,我悶得慌。」
李若水的聲音抖,我清醒了,喚人掌燈。
他臉蒼白髮汗,好像一就會碎。
我握住他的手,安道:「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好一會兒,李若水才冷靜下來。
他道:「我做了一個噩夢。」
「夢都是假的。」
「可是我夢到了青州,全是首,你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然後……」
李若水說不下去,眼中閃過晶瑩的淚。
我嘆氣:「都過去了。」
他看了我好久,忽然泣聲道:「別恨我……」
我攬過他的肩頭,輕輕拍了拍。
那年月下,他與我對峙,他說跟我回長安。
原來我等他離開長安這句話,等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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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我們半生都已過了。
(正文完)
元諾番外。
父皇五十歲這年,突然重病一場。
他不願意留在長安,可他現在的哪兒也不能去。
母後帶父皇去別宮養病,元諾和元息也時常陪著。
只有我作為太子監國,難以。
何況朝堂中的事,總也忙不完。
雖說我已過而立之年,但對一些事還是難以決斷。
每當這時,我心裡總有挫敗,害怕辜負母後對我的期。
我便寫信給他們,每次都是十幾頁信紙。
母後給我回信,對于朝堂的事只提點一二,彷彿老僧與子對弈,不斷喂棋,我瞬間通。
朝堂上下對母後的敬重絕非空來風。
我很小就知道,母後是最厲害的。
可好像怎麼都不開心。
這麼多年,真心的笑不過幾次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