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林婉兒和背後的人,同樣想要我的命。」
「我憑什麼信你,這難道不是另一個圈套?」
他眼中的疑慮未消,這合合理。
一個陌生子突然出現,聲稱知曉並要幫他,太過突兀。
我不急不緩,丟擲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明日午時,會有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暴雨會持續半個時辰。你可以驗證我的話是否可信。」
看著他將信將疑的神,我轉走。
行至廟門,又駐足回眸:「若應驗了,明日午後,我再來聽你的答案。」
5
回府途中,前世的記憶湧上心頭。
死牢沒有窗,只有頭頂石下的一線微。
我被扔進來時,滿腔恨意化作一聲嘶喊:「沈文淵!林婉兒!你們不得好死!」
隔壁牢房始終傳來抑的咳嗽聲。
直到某次獄卒送飯,借著昏黃燈,我瞥見了隔壁那人的側臉。
雖然汙穢不堪,帶著傷痕,但我一眼認出,正是通緝令上「林婉兒未婚夫」的模樣。
許是咳得實在厲害,我終是忍不住隔墻示警:「若是傷,咳時按住肋下三寸,緩吸急呼可護心脈。」
咳嗽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那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多謝顧姑娘。」
我渾一僵:「你怎麼知道我姓顧?」
「三日前,林婉兒來獄中『探』過我。」
「那時已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說這都要謝文淵那位好夫人的易容妙。那位顧娘子,很快就會下去陪你了。」
「親口說,你們夫婦一個出謀劃策,一個親手施,當真是……天作之合。」
縱然早已知曉這殘酷的真相,此刻親耳聽聞,仍似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凍得我四肢百骸都失了溫度。
當夜,我便發起了高熱,蜷在草堆裡瑟瑟發抖。
恍惚間,有冰涼的流至手邊。
我費力睜眼,只見石墻底部一個不起眼的隙,正慢慢滲過來一小灘清水。
隔壁傳來帶著歉意的聲音:「只有此法,姑娘莫嫌。潤潤也好。」
那水帶著土腥氣,卻格外甘甜。
自此,我們常在深夜隔墻長談。
有一次,他說起自己的世。
他出清寒,如今世上已無親人。
此次千裡赴京,原是為了在春闈中搏個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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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在一次詩會上,偶然結識了林婉兒。
「那時扮作落難才,說是被惡霸婚,求我收留。」
「我見談吐不俗,又通詩書,便信了的說辭。誰知……這一切都是個心設計的圈套。」
我曾問他:「你就不恨嗎?」
墻那邊沉默良久。
「恨。但更恨自己輕信于人。」
「初獄時,我絕食明志,換來的是更殘酷的刑求。」
「我試圖收買獄卒傳遞訊息,但他們被看得太,風險極大。」
「後來,我發現這石墻並非堅不可摧,便藏了一片碎骨,日夜磨削。哪怕只能鬆一塊磚,或許……也能留下一線證據。」
我想起來那持續的刮聲,是他試圖在石墻上刻下書,記錄冤。
行刑前三天,獄卒故意刁難,整日不送水。
我乾裂出,意識昏沉。
深夜,隔壁傳來更劇烈的咳嗽和挪聲。
接著,那石下再次慢慢滲過來些許清水,比上次更,更緩。
水中似乎混合著淡淡的氣。
「趙某無能……只此而已。」他的聲音比平日更沙啞,氣息微弱。
後來我才從獄卒的罵罵咧咧中得知,他為求這點水,拖著傷痕累累的,跪了整晚,才換來半碗。
最後那夜,寒風刺骨。
我抱著膝蓋,著那微。「趙銘,我害怕。」
墻那邊傳來沉重的呼吸聲,他似乎掙扎著坐起來,靠得更近。
「顧姑娘,你看得見頭頂那線嗎?」
「看得見。」
「我家鄉有位智慧的老人曾說,即便在最深的井底,只要還能看見星,就代表我們未被天地棄,仍有未竟之事。」
他頓了頓,「我在此墻……刻下書,雖未必能昭雪……但,是非功過,豈全由當權者書寫?你我所行,心中所知。」
這便是記憶中,他最後的模樣。
「只要還能看見星,就仍有未竟之事。」
這句話,竟了支撐我走過重生後每一個日夜的信念。
6
第二日午後,我如約而至。
趙銘靠在斑駁的樑柱旁,晨曦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
「姑娘果然來了。昨日天象皆如你所言。只是趙某如今已是喪家之犬,還能幫姑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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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一步,目灼灼:「趙銘!待林婉兒改頭換面,這世間就再沒有趙銘這個人。你寒窗苦讀十餘載的才學,你濟世安民的抱負,都將隨著你被推上法場、首異而煙消雲散。你甘心嗎?」
他垂在側的手緩緩收。
「更何況,若此事不,我的下場不會比你好多。我們是拴在一繩上的螞蚱,除了同心協力,別無生路。」
廟陷長久的寂靜,唯有風穿過破窗的嗚咽。
終于,他抬起頭,看向我:「我該怎麼做?」
「我要你,」我一字一句道,「變我的夫君。」
見他表震驚,我繼續道:「而我的夫君,會替你獄。」
「這……」他震驚地著我。
「如今朝廷腐朽,想要翻案難于登天。」
我向前一步,「但你若扮作沈文淵,以他武寧侯府獨子的份,不僅能重獲清白,更能在朝中謀得一席之地,實現你濟世安民的抱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