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居。
但洗手檯上卻有兩把牙刷。
我沒買過第二把。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聽到浴室裡傳來哼歌的聲音。
那是我的聲音。
但我明明躺在床上。
今天,我終于鼓起勇氣推開了浴室的門。
鏡子裡空空,倒映不出我的人影。
一雙溼漉漉的手突然從背後抱住了我,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終于發現我了?親的……我也想試試睡在床上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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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臂環著我的腰,帶著浴室特有的水汽和涼意,得像一把鐵鉗。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彷彿在一瞬間凝固。
後頸能覺到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噴灑在我的皮上。
那個聲音,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就在我的耳邊。
「你是誰?」
我的聲音乾得像砂紙在。
背後的人輕笑了一聲,腔的震清晰地傳到我的背上。
「我?江尋,我就是你啊。」
他出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掙扎起來,用盡全力氣想要擺那個懷抱。
但他紋不,力氣大得不像人類。
「別,鏡子地磚很,摔倒了怎麼辦?」
他的語氣帶著一寵溺,卻讓我骨悚然。
我放棄了掙扎,因為恐懼而劇烈地抖著。
我的目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鏡子。
鏡子裡依舊什麼都沒有,只有浴室蒼白的瓷磚和孤零零的燈。
沒有我,也沒有抱著我的「他」。
「你……你想幹什麼?」
我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
「我想幹什麼?」他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我想嚐嚐你昨晚沒吃完的那塊提拉米蘇,想看看你那本卡了很久的小說結局到底是什麼,還想……睡一睡你的床。」
他的手臂收得更了,幾乎要將我勒進他的裡。
「你的床看起來那麼,我每天看著你躺在上面,真的很好奇是什麼覺。」
他說著最日常的話,卻讓我覺像是有無數條毒蛇爬上了我的脊背。
我是一個恐怖小說家,我寫過無數比這更詭異的場景。
可當事真實發生在自己上時,我才發現自己連尖的勇氣都沒有。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邏輯和理都宣告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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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覺到了我的僵,稍微鬆開了我一點。
然後,他牽起我的手,轉。
我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樑,甚至連左邊眉骨上那道淺淺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他的頭髮是溼的,水珠順著髮梢滴落,過臉頰,浸溼了和我同款的睡領口。
他的眼神,和我完全不同。
我的眼睛裡此刻應該只有驚恐和混。
而他的眼睛裡,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探究和迷的……佔有慾。
他看著我,就像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看,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他笑著說,出了和我一樣的,右邊角會陷得更深一點的笑容。
「所以,別害怕。」
他拉著我的手,走出了浴室。
我像個提線木偶,被他牽著,腳步虛浮地回到了臥室。
臥室的床鋪還維持著我剛剛驚醒時掀開被子的凌模樣。
他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還手拍了拍。
「嗯,果然很。」
他仰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天真的好奇。
「現在,到我睡床,你去哪兒?」
我的大腦終于重新開始運轉。
「去……鏡子裡?」我下意識地回答。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我不喜歡那個地方。」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委屈。
「那裡又又冷,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傻乎乎的你,每天做著重復的事。」
「我模仿了你二十八年,江尋,整整二十八年。」
「現在,我不想再模仿了。」
他站起,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怕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冰涼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他出手,輕輕著我的臉頰。
他的指尖是涼的,帶著水汽。
「你上的味道真好聞,是曬過被子的味道。」
「我在鏡子裡聞不到。」
他的臉越靠越近,我甚至能看清他漆黑瞳孔裡,那個驚慌失措的自己。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咬著牙,從嚨裡出這句話。
「我都說了,我就是你。」
他耐心地重復著。
「我是你的慾,你的野心,你所有不敢見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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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不敢承認的自,是你午夜夢迴時被擁抱的孤獨。」
「我是最懂你的那個人。」
他說完,低頭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那個吻很輕,也很涼。
我卻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推開了他。
這次,他沒有防備,被我推得後退了兩步。
我抓起桌上的檯燈,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對準他。
「你別過來!」
他看著我手裡的檯燈,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江尋,你寫了那麼多恐怖故事,難道不知道嗎?」
「理攻擊,對我們這種『東西』,是沒用的。」
我不管,我只是厲荏地吼道:「滾出去!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你的房子?」
他環顧四周,目掃過我書架上那些署著我名字的書,掃過我牆上著的海報,最後落回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