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尋,你骨子裡本不信這些東西,你寫出來自己不覺得虛偽嗎?」
我被他說得一怔,心裡升起一無名火。
「那你說該怎麼寫?」
宴湊近螢幕,指著我的人大綱。
「很簡單。」
「讓主角黑化。」
「他不是要對抗反派嗎?那就用比反派更卑劣、更不擇手段的方式去對抗。」
「讓他去利用,去背叛,去犧牲那些他聲稱要保護的人。」
「讓他最後贏了,站在道德的廢墟上,變一個新的、更可怕的怪。」
「這才是你心深想寫的故事,不是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呆呆地看著他。
他說中了。
這確實是我一直以來,在心底,卻不敢筆的念頭。
我怕讀者不接,怕編輯罵我三觀不正。
我害怕,所以我把主角寫了一個無聊的聖人。
「你……」我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宴看著我震驚的表,滿意地笑了。
「別怕,江尋。」
「大膽地寫,把你想的全都寫出來。」
「我會幫你。」
「畢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腦子裡那些瘋狂又迷人的想法了。」
從那天起,我的寫作狀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宴了我的「專屬編輯」,或者說,我的「影子寫手」。
他總能一針見地指出我劇裡的,能在我卡文的時候,提供無數個黑暗又刺激的靈。
我們會在深夜裡,為了一個角的生死而爭論不休。
他會站在反派的角度,為角的行為邏輯辯護。
而我,則站在主角的立場,試圖為他保留一人。
這種覺很奇妙,我好像第一次如此徹底地剖析自己的心。
但漸漸地,我覺到一不對勁。
我發現,我自己的想法正在被他的想法侵蝕。
有時候,我敲下一段文字,自己讀起來都覺得陌生,那不像是我的筆,更像是宴寫出來的東西,充滿了攻擊和偏執。
我開始失眠,總覺得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吵架。
一個是我,一個是宴。
而宴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
那天,我寫得頭昏腦脹,起去客廳倒水。
經過穿鏡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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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人是我。
他穿著和我一樣的服,臉上帶著和我一樣疲憊的神。
但他沒有模仿我端著水杯的作。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我,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我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碎。
我猛地回頭,宴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怎麼了?」
我指著穿鏡,聲音都在發抖:「你……你剛才在鏡子裡!」
宴的表有些無辜:「我不是一直坐在這裡嗎?」
他說著,站起朝我走來。
我驚恐地後退,死死地盯著那面鏡子。
鏡子裡,宴的影慢慢浮現,站在了「我」的背後,他的手搭在了鏡中「我」的肩膀上,臉上帶著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笑容。
而現實中,宴正一步步向我靠近。
「江尋,你怎麼了?臉這麼難看。」
我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衝他吼道。
宴在我面前站定,臉上的無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悉的、帶著佔有慾的眼神。
「我想幹什麼,你還不明白嗎?」
「我是在幫你啊。」
他湊近我,聲音得很低,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蠱。
「你太弱了,江尋。你的善良和猶豫,只會拖累你的才華。」
「把一切都給我,我會讓你為最偉大的作家。」
「我會為你,比你做得更好的你。」
他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下。
我終于明白了。
他不是想幫我,他是想取代我。
用他的思想、他的意志,徹底地吞噬我。
「滾開!」我用力地推開他,轉就往門外跑。
我必須離開這裡,離開這個怪!
可我剛跑到門口,房子裡所有的燈,突然「啪」的一聲,全部熄滅了。
屋子裡陷一片黑暗。
我索著去擰門把手,卻怎麼也擰不,像是從外面被鎖死了。
「別白費力氣了。」
宴的聲音從我後幽幽地傳來。
「在這個房子裡,我才是主人。」
黑暗中,我能覺到他慢慢靠近。
我背靠著門,渾僵。
「江尋,你為什麼總想著逃跑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傷。
「我們本該是一的。你的,我的思想,結合在一起,才是最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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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抗拒呢?」
他出手,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
我嚇得一也不敢。
「看著我。」他說。
黑暗中,我面前的空氣開始扭曲。
然後,一雙眼睛,一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接著,是他的廓,他的。
他在發,像一個幽靈。
而他後的牆壁上,掛著的裝飾畫,畫裡的風景在流。
書架上的書,封面在變換。
整個屋子,都變得像是一個怪陸離的夢境。
「你看到了嗎?」
宴的聲音充滿了炫耀。
「只要有反的地方,就都是我的領域。」
「這個家裡的每一面玻璃,每一塊金屬,甚至你眼裡的倒影,都屬于我。」
「你逃不掉的。」
那一刻,我徹底絕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陷了一種被囚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