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沒有再對我做什麼,但他無不在。
我吃飯的時候,他會出現在我的湯匙倒影裡。
我看書的時候,他會出現在窗戶的玻璃上。
他就那麼無聲無息地,用那雙深沉的眼睛,注視著我的一舉一。
我覺自己快要瘋了,神和都備折磨。
而我的小說,也在宴的「幫助」下,變得越來越黑暗,越來越失控。
主角徹底變了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瘋子。
編輯崔姐看了新章節後,激得半夜給我打電話。
「江尋!你這次開竅了啊!這個主角寫得太帶了!」
「又瘋又,簡直絕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悠閒看書的宴。
他察覺到我的目,抬起頭,對我挑了挑眉。
「怎麼?想通了要怎麼謝我?」
我撇了撇,把頭轉向一邊。
「謝你?要不是你,我差點以為自己要神分裂了。」
他放下書,站起走到我邊,俯下看著我。
「神分裂?」
「不,江尋,這是自我和解。」
他的眼睛離我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他瞳孔裡的倒影。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點恍惚。
我和他的界限,似乎正在變得模糊。
我們用著一樣的臉,住著同一個屋子,甚至在共同創作一個屬于我們思想的故事。
他到底是誰?
是我的幻想,還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獨立的個?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一個下雨的午後,突然變得清晰了。
那天,我重冒,發燒到三十九度,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我躺在床上,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蒸籠裡,又悶又熱。
連日的神折磨和抑,讓我的徹底垮了。
迷迷糊糊中,我覺到有人在用溼巾幫我臉。
那巾涼涼的,很舒服。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宴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和散漫,也沒有了那份掌控一切的強勢,取而代之的是一……慌。
是的,是慌。
「醒了?覺怎麼樣?」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抖。
我想說話,嚨卻幹得像要冒火。
他好像知道我想什麼,扶我坐起來,端過一杯溫水,小心地喂我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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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過乾涸的嚨,我覺自己活了過來。
「你怎麼……」我沙啞地開口。
「我怎麼了?」他幫我掖好被角,「你發燒了,自己不知道嗎?傻乎乎的。」
我看著他忙前忙後的影,找藥、倒水、換巾,作甚至有些笨拙。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覺。
那個試圖吞噬我的怪,此刻看起來,卻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你不用這樣的。」我小聲說。
他正在給我找藥的作一頓,轉過看我。
「不用哪樣?」
「你不用照顧我,我們……不是敵人嗎?」
我說出了這幾天一直梗在心頭的話。
宴看著我,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苦和自嘲。
「敵人?」
他走到床邊坐下,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他的手心很涼,在發燙的額頭上很舒服。
「江尋,你生病的時候,腦子也變笨了嗎?」
「我照顧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如果你病死了,我去哪裡再找一個這麼有趣的,讓我從鏡子裡跑出來?」
他明明說著很混賬的話,我卻不知為何,一點也生不起氣來。
或許是發燒燒壞了腦子,我竟然覺得他此刻的眼神,稱得上是脆弱。
「別死,江尋。」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輕聲說。
「你要是死了,我也會消失的。」
「我所有的力量,都來自于你。你越強大,我就越清晰。可如果你不存在了,我就會變回那個冰冷的、沒有意識的倒影,甚至……徹底消失。」
「我們是一的。」
那一刻,我覺自己的心跳了一拍。
我終于明白了。
他的強勢、他的控制、他的佔有慾,都源于一種巨大的不安全。
他害怕消失,害怕回到那個什麼都沒有的鏡子世界。
他想取代我,只是因為他覺得,由他來主導,我們這個「共同」才能活得更好、更強大。
他不是想殺死我,他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們。
從那次生病後,我和宴之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那場對峙和囚像一場高燒,燒掉了我們之間劍拔弩張的隔閡。
我不再把他當一個純粹的侵者或者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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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再試圖控制我的思想,只是在我寫作時安靜地坐在旁邊,偶爾提出一兩句建議。
我們更像……一對磨合了很久的室友。
他會嫌棄我丟子,我會嘲笑他看狗八點檔電視劇。
我們會為晚飯吃什麼而爭吵,也會在看到一部好電影時默契地相視一笑。
我開始習慣,每天早上醒來,看到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也開始習慣,寫作卡殼時,一回頭就能看到他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書等我。
他真的太懂我了。
他知道我所有的生活習慣,所有的喜惡,甚至知道我說上一句,下一句會接什麼。
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和他在一起,比和任何一個人類相,都要來得輕鬆自在。
因為在他面前,我不需要任何偽裝。
我的懦弱,我的自私,我的虛榮,他全都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