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與吳夫人發生衝突,畢竟表妹以後還需要在手底下討生活。
不想將場面鬧得難堪,我特意撿了話來說:「新娘的妝花得厲害,得補一補,不然,我先帶下去補妝,伯母您消消氣。」
然而,吳夫人不吃這套。
似不屑與我說話,只對著表妹刻薄諷刺:「這就是你們家的親戚,呵,果然是你們這種……」
「叩——叩——」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打斷了吳夫人的話。
一道修長的人影站在門口。
他旁若無人地將目落在我上,開口很是隨意:「找你半天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沒反應過來他的用意,直到聽見吳夫人試探著問:「三跟覓覓的表哥認識?」
連我姓什麼都不知道,只用「覓覓的表哥」來作稱呼。
表妹如同得救般,迫不及待接話:「三哥和我哥是校友。」
「怪不得!」吳夫人裡溢位一聲笑,笑聲又輕又,一改先前的疾言厲,拉過表妹的手,和藹地拍了拍,「覓覓,你要多跟表哥親近,他一看就是能幹孩子,做事果斷,說話得,進退合宜。」
表妹噎了一下。
我也沒能接上話。
我們都被這一手變臉功夫震驚到失語。
8
吳夫人對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順帶的,表妹也跟著沾。
婚禮得以正常進行下去。
這一切全託裴晉安的福。
裴晉安長手長腳坐在我邊,問我:「婚禮結束後,你是不是要回 C 市?」
我盯著婚宴舞臺,不去看他,回答也似敷衍:「是,明早的飛機,機票已經買好了。」
他短暫沉默一瞬,抬頭看向天空,聲音低低的:「A 市有意思的地方很多,你如果興趣,我可以帶你四逛逛。」
「不了,」我拒絕得很乾脆,「回去還有工作。」
裴晉安頓了一下,目放空,又問:「明早幾點的飛機?我送你。」
「不用麻煩,酒店那邊打車很方便。」
「凡非池,」他的嗓音忽而向上揚高一度,我心頭驀然一,便聽他道,「是不是不管怎麼樣,我最終得到的都只會是拒絕?」
Advertisement
其實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也已將我絕境。
我憋著一狠勁兒,口而出:「我有男朋友了,已經到打算跟彼此父母公開的地步。」
裴晉安像被人點了啞,愣在原地。
我想,或許,我該改簽。
表妹的婚禮一結束,我就立刻返回 C 市。
不用非得等到明天。
然而,我尚未表明提前離開的意思,表妹先一步懇求我:「哥,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吳家住一陣子再走?」
雙手合十,眼裡的全是懇求。
寄希于我留下來。
這樣一來,吳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會讓的日子好過一點。
可是,吳夫人看的不是我的面子,而是裴晉安。
可我又憑什麼借裴晉安的勢?
我很堅決:「不,明天一早我就走。」
表妹扯著我的手腕,小孩兒似地撒耍賴:「哥哥,你就多留幾天吧~吳天昊他媽又兇又惡,你多陪我幾天,讓我適應適應。」
我冷出手,不留一面道:「方覓,從你決心嫁給吳天昊那一天起,就應該想到今後面對的一切是你必然需要承的後果。」
不妨我會把話攤開講得這麼直白,表妹掛不住面子,惱怒:「不願意就算了,我還不是想讓你在 A 市多玩兒幾天?」
臨時找的理由,蹩腳得可笑。
我沒有拆穿。
表妹的婚姻,如所願,助實現了階級越。
他們家從縣城搬進 C 市,住大別墅,請司機和保姆,出豪車接送。
那份闊氣,羨煞旁人。
人人都誇表妹有出息,父母兒福,可誰又看到福氣背後的忍辱負重?
即便是最普通的兩口子也免不了為家庭矛盾而苦惱,更何況一無所有的普通人嫁金閃閃的豪門。
婚姻關係不對等,強勢的那一方看弱勢的那一方,天生就會覺得不配直背脊做人。
這還只是表妹口中夠得上的豪門,換是裴晉安,不可逾越的天塹擺在眼前。
不是非得親自去淌一淌,才知道洪流席捲,必使人碎骨。
表妹選擇了我所拋棄的那條路。
那條路上,除了有裴晉安以外,其餘全是荊棘。
行差踏錯,一步深淵。
我疾言厲告誡表妹,又何嘗不是在告誡我自己。
Advertisement
在裴晉安一遍遍向我靠近,卻一遍遍遭到我拒絕,出心碎的表時……
在他聽見我說有男朋友了,整個人面如死灰,一不僵住時。
我無法忽視心真正的。
我心疼得發。
當初分手時,裴晉安曾說「最好別相見,否則不保證會做出什麼事來」。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只有離他足夠遠,遠到一輩子不相見,我好像才能控制住自己。
不然,我怕自己會變那頭被蘋果吊著往前走的蠢驢。
因為得到那顆蘋果,所以明知刀山火海,依然義無反顧,一頭扎進去。
9
我迫不及待想要逃離 A 市。
然而,天不遂人願。
前往機場的路上,我出了車禍。
刺耳的剎車聲後,車子天旋地轉。
我的被住,腦袋撞出了,恍惚之際,聽到 120 呼嘯而來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