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裡醒來,裴晉安守在我邊。
他握著我的手,著我的手背,滿眼紅,像剛熬完鷹。
醫生說我很幸運。
那場事故,司機當場死亡,而我只是輕微腦震盪,外加右小脛骨裂,輕微移位。
治療也簡單,給骨頭復位後,打上石膏,每週來醫院復查拍片。
休養得好,骨頭沒有跑偏,就能免挨一刀。
要是移位大了,還是得手。
總之,腳不能沾地,得殘廢似的靜養。
既然已經醒過來,沒道理繼續耽擱裴晉安的時間,我催他回去休息。
他好像還未從我差點車禍喪生的驚嚇中回過神來,臉十分難看,問我:「我走了,誰來照顧你?」
「我可以請護工。」
「護工不行,我不放心。」
「我一會兒打電話給表妹。」
「你表妹跟吳天昊度月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我語塞。
在 A 市,除了表妹,我再沒有其他認識的人。
也許可以向父母求助。
可是,一想到爸媽千里迢迢飛過來,可能會跟裴晉安打照面,我下意識否定了這個念頭。
我跟裴晉安的羈絆不能再牽扯更深了。
看我為難,裴晉安忽然問:「你男朋友呢?你來 A 市參加婚禮,他不陪同。你出了車禍,考慮了所有人,獨獨沒有考慮讓他來照顧你嗎?」
我心頭咯噔一下,警惕地看向裴晉安。
撞見我張的窺探,裴晉安臉上的表都沒一下。
他說:「阿池,我知道你在撒謊。」
他篤定地穿了我。
我無從狡辯,抿著,閉眼裝死。
我堅持花錢請護工。
裴晉安罕見地態度強,將我擄回他家。
一個大平層。
他自己的居所。
我被安置在主臥,他的房間。
他好像不忙,每天都有大把的時間圍著我轉。
我只好自己睡覺。
我想,我睡著了,他覺得無聊,自然會離開。
抱著這個想法,每次裴晉安進房間時,我都假裝睡著了。
我以為他會離開,沒想到,他徑直在床邊坐下。
不多久,我覺一陣似有若無的,開我額間碎髮,一路下到鼻尖。
路過時,停留。
爾後,是一陣麻的電流,手指糲的,在我瓣上細細碾。
我恍然驚覺,他在用手指描摹我的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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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不自覺浮現骨節分明的手指虛虛懸空,裴晉安俯凝視我的畫面,心臟劇烈跳起來,聲音大得震耳聾。
我萬分後悔為什麼裝睡?
現在醒過來會不會顯得太刻意?
剛這麼想,床鋪突然往下陷,接著,裴晉安滾燙的呼吸落在我瓣。
我心跳驟停,還沒拿定主意。
由不得我多想,他的吻落了下來。
我驚得手去推他。
他不顧我的推攘,單手撐著床鋪,另一只手進我腦袋底下,繼續加深這個吻。
直到我們氣吁吁地停下。
我心頭窩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惱怒之下,衝他大發雷霆:「是因為什麼?因為我甩了你,所以你念念不忘這麼多年,非要得我跟你才肯罷休,是嗎?」
裴晉安聞言,上的氣息往下一沉。
我親眼目睹他咬了後牙槽,攥著拳頭,深呼吸好幾次,才勉強穩著聲線,吐出一句:「阿池,不要拿話氣我。」
我瞪他,氣他的招惹,更氣自己反抗得窩囊。
我明明應該遠離他的,像我這四年來所堅持的那樣。
而不是每次他一接近就換來一次我狼狽地丟盔棄甲。
10
我故意冷著裴晉安。
用冷淡在我們之間豎起一道堅不可摧的牆壁,清楚地劃分出我所認為的安全距離。
一旦裴晉安過這個距離,我會用冷漠將他退。
我暗中圈定的這個規則,裴晉安心裡再清楚不過。
他配合著我,然後,在我能接的底線上,忘乎所以地試探。
久而久之,我們之間莫名其妙發展一種微妙關係,就像極不穩定的蹺蹺板,兩個人合力不去打破勉強維持住的危險平衡。
我的傷需要靜養四至六週,這期間裴晉安只出過一次門。
很巧。
他出門那日,家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裴晉安的妹妹,裴心盛。
裴晉安專門請了兩位護工在家裡照顧我。
是護工給裴心盛開的門。
我從沒見過裴晉安的家人,甚至他的朋友,我也幾乎不認識。
但裴心盛開門見山。
說:「知道三哥今天不在家,所以特意趁他不在的時候來見你,我該怎麼稱呼你呢?三嫂,還是池哥?」
我平靜道:「你可以我凡非池。」
裴心盛在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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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椅子平常是裴晉安坐,挨床邊放著,離我很近。
坐下後,裴心盛不說話,拿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仔仔細細瞅我。
我不習慣被人這樣盯著看,主問:「你特意來見我,是有什麼事嗎?」
「我就是好奇,」裴心盛嫣然一笑,「想看看把我三哥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到底什麼個樣子。」
不準的真實來意。
我便不著急詢問,耐心等待自己把話說到點子上。
果不其然,等了沒多一會兒,裴心盛問我:「池哥,你的什麼時候能好?」
我答:「下週去醫院檢查,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拆石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