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撒一樣對他們說,「那時候別的小孩不肯跟我玩,他們好像不敢認我了,說我不是曲懷風……想起來真傷心。」
爹娘果然臉一僵,勉強笑了笑,轉移話題:「都是過去的事了,你還記著呢,那不就說明咱家懷風記還是好的嗎,要不重新去讀書吧?我看硯文也不會反對的。」
無須再說,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不論當年他們為何願意收養我,如今見了親兒子又為何不認,已經不重要了。
反正我與鹿硯文已是夫妻,他們始終是我們的爹娘。
「爹,娘,今日了驚,你們早點安歇吧。」
21
那一夜鹿硯文忙著善後,沒有回來。
下人來報,田二哥與姐姐一直在說話,不曾手,應當不會出人命。
我這才放下心來,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是不是一天之發生了太多事,得知了太多,我久違地夢到了小時候。
不是河寬浪急的溟河,不是茂的雪林,不是各種各樣的豆腐豆乾,不是騎馬獵兔……
是掉皮的土牆,是手抄的破舊典籍,是搖頭晃腦舉著戒尺的老先生,是細雨綿綿的青石板小巷,是加了菱角的湯……
夢裡有很多人說話,嘈雜到吵鬧的地步。
我細條條的子無力反抗,被拖進行軍隊伍裡,往北方去……
我見過戰場,有,有不完整的尸,有啃食的蒼蠅和蛆蟲,有笑著撕扯我服的士兵……
我好害怕,跑啊跑,跑到下著大雪的林子裡,扭傷了腳,只能等死。
後來……後來夢便混起來,似乎有個模糊的影抓著一張狼皮丟在我上,然後,然後……
他走了……
「你用我的名字吧……信給你……我……我鹿硯文……」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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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驟然從夢中驚醒。
一隻手輕拍我的背,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怎麼了懷風?做噩夢了?」
鹿硯文不知何時回來了,換了服,洗掉了上的氣。
他將我抱回被子裡,了我的耳朵,安道:「昨天的事嚇到你了?沒經歷過戰爭吧?別怕,昨天只是小場面,赤月國君膽子不夠大,只派了不到五千人來襲,此次一天之便大敗,士氣到重挫,想必兩年之都不會輕舉妄了。」
我著他的溫,看著他的臉,端詳許久,終于和夢裡那個影子對上。
我嗓子喑啞,看著他,低低地說:「我經歷過戰爭的,怕得要死,所以當了逃兵……」
鹿硯文驟然變,不可置信地瞪著我:「你說什麼?」
我還未回答,他卻立刻捂住我的,斬釘截鐵道:「懷風,你太累了,才會把夢當真,睡一覺,再睡一覺便會忘了。」
他這樣肯定,我卻從他微微抖的手心覺到他的害怕。
我抓著他的手,瞧了許久。
「分明是一雙年人的手,都怪你平時太嚴肅,才總讓人覺得你年紀大。」我輕聲笑了笑,「我才是佔了便宜,憑空小了九歲。」
鹿硯文這次不再否認。
房間裡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許久之後,鹿硯文將我抱在懷裡,了天大委屈一般,著我的脖頸說:「你太壞了,讓我替你從軍,替你照顧家人,還一點不記得我。」
我抬手他的腦袋:「對不起,我生了病,不記得了。」
他搖搖頭,只是抱著我,抱了許久,幾乎有了睡意。
他在我耳邊問:「你喜歡我的名字嗎?」
我想起他曾經說的話,笑著回答:「喜歡的。心懷山海,絕地生風。多好的名字。」
他滿意了,輕輕合上眼,陷深眠。
22
戰時的善後工作比我想象中更復雜、更繁瑣。
整個城主府忙得腳不沾地,中秋節只簡單吃了個團圓飯。
我協助鹿硯文理公務。
抓回來的俘虜要找地方暫時安置,幾千人的口糧要想辦法解決,戰事始末要完整陳書給聖上,下一步的城防和糧草得向京城討要,金羽軍要擴大,赤月國的使臣要過境前往京城商議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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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事滿了我的時間,鹿硯文更是常常夜不歸宿。
他不準我去審問姐姐,也不準我去詢問田二哥,更不準我去找長輩們探聽過去。
他答應我,等一切塵埃落定,給我個答案。
我相信他,所以我等。
婚禮結束後,姐姐跟著田二哥回了田家,我無從得知他們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靜。
曲家的風評好轉,爹娘因此益,再不用躲避閒言碎語,搬回家繼續賣豆腐去。
只是沒了我們姐弟倆幫忙,又得重新僱人。
好在如今生意好,僱人的錢總還是出得起。
自從做過那個混模糊的夢,我近來常常回憶起一些細碎的往事,看著公婆也覺得越發親切。
某日,他們忽然提出要找個先生來家裡為我授課,助我考取功名。
語重心長:「我看懷風啊聰明得很,好好讀書,一定能高中。」
鹿夫人卻說:「考不考功名不重要,但多讀書總是好的,咱們懷風可比硯文像個讀書人。」
鹿老爺在一旁呵呵笑,附和了一句:「是要多學些東西,城中諸事繁雜,硯文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他們依舊認為我是塊讀書的好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