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知道我兒子為什麼喜歡你啦。
我說，因為我像那個明星唄。
我媽搖頭，說，你和我兒子太像了，連吃餃子的樣子都一樣。
我說，你做得好吃嘛。
我媽：「怎麼會好吃？其實，我每次都沒菜譜的。」
我：「啊？做？」
我媽：「做。有時候多點，有時候鹽多點，有時候姜末放早了，有時候直接忘了放。」
我：「這也行？」
我媽：「我也覺得不行，但我兒子吃啊。全世界，只有他覺得我的餃子好吃……后來他不是來北京了嘛，他說自己總點外賣，APP 統計，一年點了五十回餃子。我說你在外面吃得肯定好吃，以后就不吃老媽包的了。」
我：「不可能，還是你這好吃。」
我媽：「對，他說，外面的餃子，跟他媽……」
我：「跟他媽豬飼料一樣。」
我媽：「對就是這句，豬飼料，他奪筍啊。」
我媽又被自己逗笑了。
最近很這樣了。
我說，阿姨，別說了，趕吃吧。
說，阿姨看著你吃就好了。
「你像我兒子，阿姨多看會。」
15
一個月，很快過去了。
小琪的預判很對，我的開始衰竭，頻繁地心臟驟停，一直住著 ICU。
病危通知單，一張接著一張地發。
一張一張地，讓我媽媽簽字。
一次搶救功后，小琪對我媽說，可能不出幾天……
話沒說完，被我媽抬手止住了。
其實我和小琪早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只是我媽，做不好。
最近，連附的能耐都沒了。
但小琪仍然守著我媽，幫做一切事，比被我附時，還勤快。
有次午后好的時候，我媽拄著下問，「對我兒子那麼好干嘛？」
小琪說，「喜歡唄。」
「他一個窮小子，你喜歡他什麼？」
「不知道，大概是賺五千的時候，花信用卡請我吃飯。」
「我兒子這麼傻 X？」
「嗯，那時候我還沒畢業，有天下大雨，他騎車騎八公里到我學校，結果忘帶傘了。」
「傻 X 啊這是。」
「還有，鼓勵我去留學，結果我拿到全獎的通知書，他轉頭就跟我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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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他說他就是個小策劃，而我會為知名醫生，他會拖我后。」
「哇，我兒子好狗 X 啊。」
「阿姨，我可沒這麼說……」
我媽對著床上的我啐了一口，然后又問小琪，「對了，阿姨好奇一件事。」
「什麼事啊？」
「你……能看見我兒子，是麼？」
16
「阿姨，你在說什麼啊？」
「你一定能看見他，或者，你就是他，對不對？」
「阿姨，我是小琪啊。」
「那你為什麼那麼像他？就連小作，就連笑起來的樣子，都一樣。」
「可能……是我們在一起太久了吧。」
「你騙不了我的，你騙不了我的！沒有兒子能騙媽媽的！」
「阿姨……」
老媽突然拽住小琪的肩膀，死死盯著小琪的眼睛，「你看著我！我什麼都能看出來的！」
「阿姨，你……弄疼我了。」小琪掙扎著。
許久。
老媽忽然嘟囔了一句，「怎麼……又不是了啊。」
松開小琪的肩膀，頹然坐在椅子上。
「對不起啊小琪，對不起。」
「阿姨……」
「我沒事，我可能……我就是有點想他。」
17
我媽紅著眼睛逃出病房之后，我對小琪說，「讓我再附一次吧。」
「你還能附？」
「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
「你想和相認是不是？」
「對。」
「你知道后果的，會魂飛魄散的。」
「小琪，我本來就要魂飛破散了啊。」
「可是你還能投胎轉世的不是麼？」
「那都是哄活人的說法。」
「可是我相信。」
「相信什麼啊？」
「我相信你還有下一世，下很多世……」
「那又怎樣啊？有下一世，下一世我不認識你了，也……不認識我媽了。那他媽，我要下一世干什麼？」
沉默了很久，終于低聲說「不需要再見的，只要知道你還能回到這世上，不需要再見的。」
出手指，「你媽媽，也一定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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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附，讓我的力劇烈地損耗。
而病床上的我也馬上有了應。
心電圖在迅速衰退，每一次跳的間隙都在拉長。
自警報響了。
我的媽媽瘋一樣地人，卻被沖進來的急救醫師推出了門外。
而這一次，我（小琪）也沒有跟進病房。
在走廊里，我媽癱在地上，可是和第一次進 ICU 不同，沒力氣再嚎啕大哭了。
只是雙手捂著眼睛，悄悄哭著。
那哭聲無助而虛弱。
那是一種，真真實實地，心死一般的絕。
我借著小琪的子，走過去，蹲在前。
我說，阿姨，你還沒準備好分別麼？
我媽不說話。
我知道，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 ICU 里那個被急救的軀殼上。
這樣很好。
我不希太在意我接下來說的話。
因為我在說言。
可是，如果聽的人，也知道這是言的話……
很殘忍。
我靠墻坐在邊，依著，著溫暖的肩膀。
「阿姨，我媽，其實跟你像的。」
19
「我媽啊，超罵人的。」
「而且只會三句，你有病吧，你傻 X 吧，你咋不死呢。」
「買魚，人家往袋子里灌水，要罵人，打車，人家故意繞路，要罵人，打麻將，人家胡了，也要罵人。」
「后來，我媽開始罵我。」
「那段時間我住院了，大手。」
「需要幫我翻，幫我按，幫我洗澡，幫我換尿片。」
「哪一樣都學不會呀。」
「尤其按，按到一半就滿頭大汗。」
「堅持不住的時候，想罵人了。病房里沒別人，就只能罵我。」
「結果罵完就有勁了。」
「于是以后，一按，就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