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新業主說了,如果您覺得不滿意,他可以親自上門跟您‘談談’。」
一聽到「親自上門」,群裡再次陷死寂。
劉嫂也不說話了。
五百塊錢買一罈鹹菜,是賺了。
但丟的面子,是多錢都買不回來的。
而且,恐懼的種子已經在心裡種下了。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彪哥把這房子當「據點」,可不僅僅是擺個關公像那麼簡單。
到了晚上十點,正是大家準備睡覺的時候。
群裡又有人說話了,這次是樓下的住戶。
「@101新業主,能不能小點聲?樓板都要震塌了!」
原來,彪哥那群兄弟在屋裡開始「團建」了。
不是唱歌跳舞,而是在舉鐵。
幾十公斤的啞鈴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還有一群大老爺們獷的吼聲:「起!再來一個!吼!」
這聲音過樓板傳導,簡直就是立環繞聲。
劉嫂家就在對門,聽得最真切。
在群裡忍了半天,終于忍不住發了條語音。
「大晚上的魂呢!有沒有點公德心!」
下一秒,101的門開了。
視頻是樓道監控拍到的。
只見彪哥穿著個大衩,赤著上,出滿背的紋,手裡拎著個啤酒瓶,直接敲響了劉嫂家的門。
「咚!咚!咚!」
敲門聲比砸牆還響。
劉嫂隔著門不敢開:「你……你幹什麼?」
彪哥對著貓眼,打了個酒嗝。
「大媽,聽說你嫌吵?」
「那是兄弟們在練,保家衛國呢。」
「你要是睡不著,出來跟哥哥們一起練練?我教你舉重,專治更年期失眠。」
劉嫂嚇得死死抵住門,一句話不敢說。
彪哥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嘿嘿一笑。
「不出來啊?那行,我們繼續練。」
「對了,明天早上五點我們晨跑,就在走廊裡跑,您記得給我們留個門啊。」
說完,他把空啤酒瓶往劉嫂門口一放,大搖大擺地回去了。
那一夜,劉嫂家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那隻平時的泰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聲沒吭。
我在被窩裡笑得肚子疼。
這就是魔法打敗魔法。接下來的幾天,劉嫂眼可見地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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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在走廊裡剁餡,震得整棟樓都不得安寧。
現在?連開門倒垃圾都得先趴貓眼上看半天,確定對面沒人了才敢像做賊一樣溜出來。
彪哥那幫人作息極其規律,但又極其「反人類」。
早上五點,一群壯漢在小區裡喊著號子晨跑,跑完就在走廊裡吃早飯,大蒜味、韭菜盒子味比劉嫂家以前的鹹菜味衝十倍。
白天,屋裡人來人往,全是些紋花臂、一臉兇相的社會大哥。
他們也不幹壞事,就是在屋裡喝茶、打牌、聊「業務」。
偶爾還能聽到幾句:「那個老賴打折了沒?」「還沒呢,先斷他兩手指頭嚇唬嚇唬。」
這種對話,隔著門板傳到劉嫂耳朵裡,簡直就是恐怖廣播劇。
劉嫂終于不了了,報了警。
警察來了。
彪哥西裝革履地迎出來,那一匪氣收斂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就像個遵紀守法的民營企業家。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我們是正規的資產管理公司,這不,公司裝修,暫時借這裡當個員工宿捨。」
「噪音?沒有啊,我們都在法定分貝。」
「恐嚇?更是無稽之談,我們都是文明人,那是在排練話劇呢。」
警察查了份證,查了營業執照,一切合法合規。
至于關公像,那是個人信仰,只要不完全堵死消防通道,警察也沒法強拆。
最後,警察只能批評教育了幾句「注意鄰裡和諧」,就走了。
警察一走,劉嫂徹底絕了。
發現,這群人不僅兇,而且懂法。
他們遊走在法律的邊緣,把「噁心人」這件事做到了極致。
最讓劉嫂崩潰的,是彪哥開始「整頓」樓道了。
那天,彪哥在群裡發了張照片。
照片上,是劉嫂家門口那堆七八糟的雜,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全扔到了樓下的垃圾桶旁。
配文:「響應社群號召,清理樓道雜,消除火災患。@劉桂芬,不用謝,我是活雷鋒。」
劉嫂在群裡瘋了:「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扔!」
彪哥秒回:「那是垃圾。放在公共區域的無主,我幫你扔了是做好事。」
「你要是覺得那是你的私有財產,那你就是承認自己侵佔公攤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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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佔公攤可是違法的,要不咱們警察來評評理?」
一句話,把劉嫂噎得死死的。
那個當公務員的兒子終于面了,想用份人。
結果剛下班回來,就被兩個壯漢「熱」地請進了屋裡「喝茶」。
半小時後,兒子臉慘白地出來了,都在打哆嗦。
回到家,我就聽見他對劉嫂吼:「媽!你別惹他們了!那幫人手裡拿著我的檔案復印件!他們說我要是不老實,就去我單位拉橫幅送錦旗!」
「送什麼錦旗?」劉嫂哭著問。
「送‘大義滅親,教母有方’!」
劉嫂徹底癱在地上。
唯一的依仗,也被人家得死死的。
這哪裡是鄰居,這簡直就是懸在頭頂的一把達克利斯之劍。劉嫂終于想到了賣房。
既然惹不起,那就躲吧。
在中介掛了牌,價格還高,想趁機撈一筆去別買個大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