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星點點頭,跳下床。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林微。」
「嗯?」
「你會跑嗎?」他問得很直接,「像其他人那樣?」
季梟死後,幫會裡所有人都走了。
儘管是我親自宣佈的解散,還給了遣散費。
但在一個十歲孩子眼裡,這大概跟「拋棄」沒什麼兩樣。
想到這兒,我心頭莫名地有點堵。
「不會。」我說謊了,「我答應過你爸爸。」
季沉星笑了,那笑容讓我想起季梟籤合同時的樣子——心知對方在撒謊,但暫時不拆穿。
「晚安……林微。」
門輕輕關上了。
我長舒一口氣,癱倒在床上,這才發現後背已經溼。
跟這小鬼打道,比跟那幫老狐狸談判還累。
目落在手裡的相框上。
季梟和紀秋羽。一個冷峻,一個溫和。
我翻到背面,想看看有沒有品牌資訊,好估個價。
卻在相框右下角,看到一行極小的、用刀刻上去的字:
My perfect creation.
完的造。
誰刻的?
季梟?
他指的「造」是……紀秋羽?
想到季沉星說的地下室、狗鏈子,我不寒而慄。
什麼狗屁白月,這分明是變態的控制宣言。
季沉星知道這行字嗎?
他把它給我,是故意的?
一涼意從脊椎竄上來。
我看著手裡的相框,第一次覺得這筆「長期投資」,風險係數有點高。
完造……
這影,怕不是只籠罩著照片裡的人。
我輕輕放下相框,決定明天就找人給臥室門裝指紋鎖。
3
養個鬱小孩,難。
養個爹是變態黑道大佬、疑似目睹過養父被囚的鬱小孩,更是難上加難。
而且,我嚴重懷疑我和季沉星的八字不合。
自從他住進主宅後,我投資就沒順過。
票剛買就跌停。
看好的專案臨門一腳被人截胡。
就連在家籤個電子合同,都能遇到區域斷網。
邪門。
在又一次,我剛泡好一杯頂級貓屎咖啡準備,季沉星「不小心」撞翻了它,咖啡準潑灑在我剛列印出來的、價值上億的併購意向書上時——
Advertisement
我忍無可忍。
「走。」
季沉星抬起沾著咖啡漬的小臉,一臉無辜:「去哪?」
「靈寺。」我咬牙切齒,「拜拜,去去晦氣。」
或許順便看看這小崽子是不是什麼東西轉世來克我的。
到了寺廟,香火鼎盛。
我虔誠燒香,恭敬磕頭。
季沉星站在後面,雙手兜,一臉「封建迷信害死人」的表。
路過解籤,我心來,想給「我們」的關係求個籤。
結果了個下下籤。
我不死心。
又花重金請了據說能看前世今生的了塵大師。
大師閉目掐指,圍著季沉星轉了三圈,又繞著我轉了三圈。
半晌,睜開眼,高深莫測地看著我。
「施主。」
「大師您講!」我張地手,「是不是這孩子克我?要不要送走?或者做場法事?多錢都行!」
季沉星聞言,眼皮掀了一下,目涼颼颼地掃過來。
了塵大師搖搖頭:「非也,非也。」
「此子與施主,緣分深厚,非克非衝,乃是……」
他頓了頓,捻著佛珠。
「孽緣糾纏。」
我急了:「可有解法?」
大師微微一笑:「天機不可洩,靜待時機便可。」
「……」
說了等于沒說。
浪費錢。
下山的路上,我心鬱悶。
季沉星突然開口:「剛才,你說要把我送走?」
「……隨口一說。」我心虛地別開眼。
他沒再追問,只是走在我前面,步子邁得又輕又快。
4
當天晚上,家裡鬧了鬼。
至我是這麼以為的。
嗚嗚咽咽的哭聲,斷斷續續的。
在這空曠的、死過人的大宅子裡,格外瘮人。
我頭皮發麻,著從寺廟請回來的佛珠,躡手躡腳地循聲找去。
聲音越來越清晰。
最後,停在了季沉星的房門口。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
我湊過去,往裡看。
只見那個白天還一臉「老子就是來克你」的小鬼,此刻正在床上。
背對著門,肩膀一一的。
哭得好不可憐。
我心裡那點疑神疑鬼瞬間飛了。
也是,才十歲,死了爹,養父又是個……嗯,復雜的角。
現在跟著我這個一心只想搞錢的「監護人」,還被帶去寺廟說要送走。
Advertisement
是慘的。
我猶豫了一下,推開門。
「喂。」
哭聲戛然而止。
季沉星猛地轉過。
坐在床上,小臉蒼白,眼睛紅腫,像只被雨淋溼的小貓。
他看著我,囁嚅著問:
「林微,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被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盯著,我心裡那點鐵石心腸莫名了一下。
。
麻煩。
「……誰說不要你了?」我不自在地咳了一聲,「白天那是氣話。」
「可是大師說我們是孽緣……」
他低下頭,小聲啜泣。
「你會把我送走的,對不對?」
「大師的話你也信?」
我走過去,坐在床邊。
「我是商人,只信合同。我答應過季梟,會把你養大。」
「真的?」他抬起紅通通的眼睛。
「真的。」
我嘆了口氣,手了他的黑髮。
「放心,在把你培養合格繼承人之前,我不會跑路。」
話音剛落,季沉星突然撲進我懷裡。
小小的帶著微涼的溫度,抱住我的腰。
臉埋在我口,悶悶的聲音傳來:
「林微……不要拋下我。」
「…知道了。」
我僵地拍了拍他的背。
「不會的。」
他抱得更了。
「我一個人……害怕。」
「……」
半小時後。
我躺在季沉星的床上,旁邊睡著一個呼吸漸漸平穩的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