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
蕭霽明那張說出的話對我來說無疑是很有分量的。
我擔驚怕,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裡的紅蓋頭掀起,我看見了新娘的臉。
謝舒端著合巹酒的手懸在半空,眼底映著燭火搖曳。
他看向立在門口的我,角勾起慣常的溫弧度,說出的話卻如冰錐刺骨:
「阿卿,來嫂嫂。」
「阿卿,嫂嫂。」
「我不要!」我猛地驚醒,大汗淋漓。
「阿卿?」謝舒的聲音穿夢境,與我現實中的驚重疊。
像是把我從一重又一重的深淵裡,撈了出來。
「阿卿,做噩夢了?」
「哥,我怕。」
好幾日沒見到他,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摟住他的腰,頭埋在他前,哭得撕心裂肺。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回抱我,沉默著聽我的哭聲。
我像個耍賴的孩子,抓起他垂在一邊的手放在我的背上。
「你、你拍拍我啊,嗚嗚……哥,你拍拍我哄哄我……」
謝舒收回了手,這對我來說,無疑天崩地裂。
他近在咫尺,我卻覺得隔了萬重山水。
好明顯的疏遠。
所有的委屈湧上來,我哽咽著問:
「你故意躲著我不見我讓我難,你明知我不想和你這樣。」
「阿卿,是你說,我是你哥哥。」
「可是從前……」
「從前是我心思不純,你當我是哥哥,我卻沒有坦坦完全視你為弟弟,尋常人家的兄弟不會像我們從前那樣的。」
「不行!」我撲過去抱住他,不願鬆手。
「不行什麼?」他輕聲問我。
不行什麼?
別不要我?眼裡只有我?疼我我像從前那樣?
這話卡在間,比夢裡喊不出「嫂嫂」更讓人窒息。
我想要兩全其,要父母的安心,要哥哥的疼。
我自私自利,不敢面對結果,從沒設地站在謝舒的位置想想,這本來就是不能兩全的事。
他一點一點推開我的手,「阿卿,哥哥也是人,是人就會覺得疼。你想要我一邊傾盡所有待你好,你想要我的目只在你上,卻又要我往後看你和別人站在一起,是不是對我太殘忍了。
「你既然不能接我,那就要試著沒有我。我仍會疼你,但不該給予你超過兄長的關切。阿卿,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我才能擺正自己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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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丟下我走了。
口傳來撕裂般的疼,我埋在被褥裡,小聲啜泣著。
他只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他,要麼遠離他。
我還沒能從「親人能不能轉變人」,「轉變後父母怎麼辦」,「外面會怎樣議論這樣無可挑剔的哥哥」,這三個問題上探出個結果。
只是想想遠離謝舒之後,就讓我心口疼得想死。
12
這幾日我被折磨得像丟了魂似的。
今日回府後更加心緒不寧,心臟更是毫無徵兆地痛起來。
我很有這樣不安,喚來小六。
「哥哥今日怎麼還沒回來?」
「小公子,大人他……在宮中議事。」
他吞吞吐吐,不敢看我,明顯在說謊。
我猛地拽住他:「到底怎麼回事?」
「真的只是議事……」
「小七!你說。」
小七手一抖,跪了下來:「大人今日去追查梁燁餘黨……被暗衛送回來的,右肩中了一箭,肋下有刀傷,很嚴重……大人昏迷前叮囑,不許驚擾您……」
「轟」的一聲,腦海裡某繃的弦斷了。
周遭的一切我都聽不見了,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得耳發疼。
那一瞬間,我幾乎喪失了所有的力氣。
我混的腦子裡甚至在想,若是謝舒死了,我還能不能活下去。
那是被人一寸寸敲筋斷骨的痛苦,讓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即便我仍然不能確定我對他是親人的依賴,還是人的求。
但我強烈的意識到,他對我而言,比我自還要重要。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踉踉蹌蹌地推門進去。
濃重的味混著金瘡藥的苦氣撲面而來。
謝舒仰面躺著,往日溫潤如玉的面容毫無。
我看見他的皮上,一道猙獰的刀傷從肋下蔓延至心口,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剖開。
他好虛弱,像是下一刻就要離我而去。
我一步步靠近,怕過去的是一冰冷的,每一步都承著千刀萬剮的痛苦。
像是心有所,謝舒睫微微,費力地睜開眼,角扯出個虛弱的笑。
「阿卿……」
聽到聲音的剎那,我整個人神鬆懈,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比起失去他,任何痛苦糾結都顯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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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疼不疼啊,是我錯了……」間酸難忍,我哽咽著像是再也說不下去,把臉埋在掌心,混不已。
「我不要什麼對錯,我本來、本來就離不開你……你別躲著我了,我想你活著……」
他抬手想替我淚,卻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只能用拇指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臂。
「別害怕,哥哥睡一會兒。」
13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幾日怎麼撐過來的,食不下咽、難以安眠。
昏昏沉沉閉了眼,片刻就會驚醒去探他的鼻息。
然後又重重地鬆一口氣,呆呆地盯著他的側臉。
我靠在他的膛,想得到片刻心安。
那種強烈的依賴和求,讓我手抓住眼前這人,再也不願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