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決定。
「我想讀書。」
我要離開這里，去看更大的世界。
小陳老師笑著我的頭。
「好，那我們就讀書！」
那是第一次，有人尊重我的意見。
09
村長帶著小陳老師去辦手續時，我爸抬腳踹在我肚子上。
「賠錢貨，你讀什麼書？！」
小腹傳來刺骨的疼痛。
我低下頭藏起眼中恨意，默默抬手去角的。
我哥不知道從哪里躥了出來，一反常態地沒有跟著奚落我。
地拉著我爸，眼里閃著奇異的。
「爸，我看上那個老師了！
「你幫我把搞到手好不好？」
我爸一愣，臉慢慢變了。
「不行！
「誰都可以，就不行。
「倉庫里漂亮的人多的是，你干嘛要找個老姑娘？」
頭一次被我爸拒絕，我哥不依不饒。
「不是爸你說的，想要的人就把拐到手嗎？
「我沒見過這樣的人，我就要！
「村子里有的是藥，你不同意我就自己去弄。」
「你敢！」
我爸氣得不輕，口劇烈起伏。
他低聲音咬牙切齒。
「不是普通的支教老師，是大城市有關系下來驗生活的。
「要是出了事，整個村子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們這缺水電，那樣生慣養的小姐忍不了多久就會離開，你別節外生枝！」
我哥握著拳頭不甘地低下頭，沒再說話。
誰都知道，村里的買賣見不得人。
誰要是抖摟出去，誰就是被全村著脊梁骨罵的罪人，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他安分下來，再也沒在大人面前提過這事。
10
晚上，我去給小陳老師送飯。
那間用作老師宿舍的土屋被收拾得煥然一新。
在門邊掛起一串竹片做的風鈴，推門進去時會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特別好聽。
見我來了，放下手里的東西，笑瞇瞇朝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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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問你，你什麼名字呀？」
掌心微微出汗，我小聲回答。
「趙、趙亭。」
我知道自己名字的含義。
農村人講究多子多福，我出生時我爸大失所，媽媽便給我取了這麼個名字。
那也是有的幾次主說話。
亭，停。
其實要比村里其他孩的名字好聽許多。
但我還是狼狽地躲開小陳老師的視線，很怕在眼中看到憐憫或同。
但什麼都沒有。
依舊溫和笑著，出手我的頭發。
「謝謝你送的晚飯，我很喜歡。
「作為換，我教你讀書好不好？」
我驚訝地抬起頭，沖我眨了眨眼。
「小陳老師可是很嚴厲的，要是不好好學，會打你手板哦。」
我腦袋暈乎乎的，在那個傍晚第一次學會寫自己的名字。
小陳老師說，文字的意義是人賦予的。
亭也可以是麗大方、堅韌的。
我似懂非懂地抬起頭，撞亮晶晶的眼睛。
11
村里人都沒想到。
小陳老師真的留了下來。
雨的屋頂，買棚布遮擋。
鉆風的土屋，拿泥糊住。
烤紅薯、蒸紅薯、野菜湯。
每天來來回回就那幾道菜，盤坐在地上啃得津津有味毫不在乎。
吃飽喝足，起拍拍上的泥土，拿著個紅本本挨家挨戶去那些不讓上學的娃家里據理力爭。
「九年制義務教育，不論男，你們這樣做是在違法，我可以去告你們！」
告訴我，那是《憲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
就是它，讓我們有書讀，有學上。
在的努力下，那間小小教室里漸漸坐滿了學生。
一點一點，不厭其煩地帶我們從拼音學到詞語，再是課文。
教我們：「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說。山間的竹子堅強不屈，即使是狂風暴雨也不能輕易將其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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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小陳老師就像說的竹子，在我們貧瘠的村子里頑強扎。
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
村里人急得不行，又不能直接趕走。
只好悄悄把地窖里的「貨」轉移，暫時將倉庫廢棄。
那時的我覺得，小陳老師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所有大人都煩厭，可見到時又不得不出一張笑臉，敢怒不敢言。
12
我經常借著送晚飯的名義賴在小陳老師屋里。
會給我編好看的辮子，吃好吃的糖，還給我讀各種各樣的故事書。
偶爾，還會拜托我一起去山上采紅彤彤的小桑果。
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有次我問：「山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拉著我在野草地里坐下，翻出口袋里的小皮夾，給我看里面的照片。
「那是一個充滿希的世界。有和小山丘一樣高的樓，有像田野一樣寬的路……
「只要肯努力拼搏，不論男都能擁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小陳老師忍不住了趙亭雜草般的小腦袋。
「努力學習，總有一天你也能從這里走出去的。」
我看得出神，忍不住問。
「外面那麼好，你為什麼要來我們這呢？
「我們這什麼都沒有，一點都不好玩。」
笑了笑，仰躺在草地，漫天星星落的眼睛。
「因為，我想讓更多的人去能親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小陳老師又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了。
我懵懵懂懂繼續翻看照片，卻在下一秒渾差點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