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風景照里,有一雙我悉的眼睛。
不久前我才剛在地窖里見過,親手掰開了向我求助的手掌。
呼吸變得急促,腦袋一片混。
我努力繃聲音不讓小陳老師發現異常。
「老師,是誰啊?」
小陳老師看著照片上的孩沉默了很久很久。
「是我朋友的妹妹。
「前段時間和家里人出來旅游的時候失蹤了。
「說來也巧,旅游的城市離鎮上很近。
「亭,你見過嗎?」
13
我扯起角笑了笑。
「沒有,我爸連村子都不讓我出去,我哪能去鎮上。」
小陳老師嘆了口氣,將照片重新收好。
「也對,是我病急投醫了。」
我心虛地低下頭,再也不敢看的眼睛。
下山路上,我渾渾噩噩跌下土堆崴了腳,小陳老師背著我下山。
我趴在背上,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會看見那雙眼睛。
它的主人出淋淋的手求我救救,而我落荒而逃。
好不容易睡,夢里又是小陳老師失的臉。
那個小姑娘哭喊著撲進的懷里,淚眼婆娑指認。
「姐姐,就是爸拐走了我!」
我無力手,想要拽住小陳老師的袖解釋,卻被冷冷甩開。
「趙亭,活該你一輩子走不出大山。」
……
不,不要!
小陳老師不能,也不應該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我大汗淋漓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如果我能打聽到那個小孩被賣去了哪,如果我能救下。
事是不是還能有轉機?
我神經質地咬住指甲,在屋子里轉來轉去。
突然。
吱呀一聲。
院門被Ŧŭ̀ₜ人輕輕推開。
慘白的月下,我哥鬼鬼崇崇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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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干什麼?
我心中一驚,瞬間做出決定跟了上去。
14
烏云籠罩夜空。
村尾的老槐樹下,一道黑影在那等候多時。
見我哥來了,黑影嘖了聲遞給他包白末。
「怎麼這麼晚才來?」
我哥捻了捻那末,不滿地抱怨。
「別提了,老頭子看得賊。
「家里的藥全都鎖起來了,本不讓我。」
黑影失笑。
「你就這麼喜歡那老師?還非要我從城里給你帶藥回來。」
我哥捶了捶黑影的肩膀。
「等你見到就明白了,和別人不一樣。
「我爸只許州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說什麼那人鬧起來不好收場。
「我媽不也是他拐回來的?多睡幾次多打幾頓,有了娃娃不就好了?」
我貓著腰躲在半人高的草叢里,死死捂住不敢發出聲音。
我哥居然還沒放棄小陳老師!
那黑影搖搖頭輕嗤:
「是啊,大人們老了就都開始怕事了。
「有背景又怎麼樣,左右都逃不出村子里,本掀不起風浪。
「居然還因為,嚇得不敢將貨出手。
「要我說,他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陣風吹散烏云,月傾灑。
我震驚地看清那道黑影的臉。
是趙良俊,村長的兒子。
村長對他寄予厚,從小就送到鎮上讀書,是村里見過「大世面」的孩子。
小時候親手抓回了想要逃跑的媽媽,是大人眼中小輩里最有出息的人。
趙良俊隨手揪起一把路邊的狗尾草在手里碾碎,漫不經心地給我哥出主意。
「那批積的貨大人們決定過幾天運出去。
「你可以趁著那時下手,你爸肯定沒空管你。」
我哥眼睛亮了起來,沖他比了個大拇指。「還是你有辦法。」
他們說笑著漸行漸遠。
而我僵在原地,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那樣好的小陳老師,絕對不能落到他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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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行!
可……我到底該怎麼辦?
15
深夜里,我滿泥濘赤著腳敲開小陳老師的門。
「老師,小陳老師,快開門!」
睡眼惺忪,一臉茫然。
「亭……你的鞋呢?」
我反手將門關上。
確認沒被人發現后,一腦把自己攢的錢全塞給。
抑著聲音里的抖,語氣又快又急。
「小陳老師,你必須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村里后山的破廟水井底下有一條通往村外的道,你出了村一直朝外邊走,不要報警,直接去火車站買票離開。
「不,不能去火車站。
「你去鎮上最大的旅舍,然后打電話家里人來接你離開吧。」
說到最后我幾乎語無倫次,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
突然,小陳老師溫熱的手扣住我的肩膀。
「亭,不著急,我們慢慢說。」
我拽著的袖。
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才啞著嗓子繼續道:
「村、村子里有人要害你,ƭúₔ你現在就得收拾東西離開,絕不能落到他們手里。
「包里是我這些年攢的錢,你拿著離開。」
小陳老師失笑搖頭,顯然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隨手拿起架子上的巾替我拭上的泥濘。
「誰要害我,為什麼要害我?
「亭,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淡淡的桂花香撲鼻。
我茫然地張了張,突然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如果……小陳老師知道了真相。
知道我是拐子的孩子,會討厭我嗎?
想起夢里小陳老師那雙冰冷厭惡的臉,我止不住地發。
「亭?」
小陳老師疑抬頭,眸子依然平靜溫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