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信,你讓他出家門試試,只要他出了你家門,就當我說的都是錯的。」
我張開,想說什麼,卻都沒辦法反駁。
因為媽媽說的是真的。
我想起去年臘月的那場大雪。
爺爺摔在家門口的雪堆里,棉都被冰碴劃出大口子。
師兄明明就站在廊下扎紙馬,卻死也不肯過門檻,只一個勁沖我比畫手勢。
最后是隔壁王叔聽見靜,把凍僵的爺爺背進屋。
從那以后我家做紙人要用材料都是請外面的人送來,很再讓爺爺自己出門了。
這件事其實一直埋在我心里。
現在被媽媽當引子點了。
師兄上到底有什麼?
媽媽問我最后一句話:「你想不想讓我和我爸爸回家啊?」
我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想。」
了我的腦袋:「好乖乖……」
「……」
19
我渾渾噩噩回到家里的時候,法事已經做完了。
李想一家人回去了,只留供臺上香火狼藉。
爺爺力坐在太師椅上。
師兄看我走路都搖搖晃晃的,他過來扶我。
只是他的手剛一我,我就像被針扎了一樣,沖他吼道:「你不要我。」這一嗓子,把爺爺的目吸引過來了。
師兄給我打了個手勢:【怎麼了?】
他不聲和爺爺對視一眼,這一幕卻全落在我眼里。
我拉著師兄往門外走:「我的東西掉在門口了。你陪我去撿。」
師兄第一次推開我的手。
爺爺臉鐵青:「蘇芍,你別胡鬧。」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不懂的。
媽媽說的是對的,師兄本不敢出家門。
我推開了師兄的手,獨自進了屋里。
四翻找之前那支筆。
不知道為什麼,我滿腦子都是媽媽說的最后一句話:
「幫紙人點睛,爸媽就能活過來了。」
我要點睛。
我要讓爸爸媽媽得到解。
20
爺爺忽然反應過來:「攔住!小芍被鬼話蠱了。要去給紙人點睛。」
師兄跟著追上我,可是他晚了一步。
我已經掀開紙人的防灰層,給爸爸點上了眼睛。
等到師兄攥著我的手的時候。
我剛好掀開屬于媽媽的那個紙人的防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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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清眼前的一切之后。
我如墜冰窖,也清醒了。
屬于媽媽的那個紙人,有一只眼睛已經被墨水點上了。
可我明明在家長會回來之后,檢查過這兩個人紙人,都沒有被點睛的痕跡。
為什麼現在又有了?
這個紙人的臉上,當時因為我驚落下的黑點也在。
我再怎麼傻也能明白。
那天,不是做夢。
是這些紙人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出了問題,這環環相扣的中間,最重要的一環缺了。
我低頭,看到腳下的紙人腳上落著爺爺的名字。
到底誰在瞞著我,還是說所有人都在騙我?
師兄快速沖我比畫手勢:
【蘇芍,你到底怎麼了,有地方不舒服嗎?】
我呵呵笑:「哥,你不是會說話嗎,怎麼又裝起來啞了?」
21
師兄愣了,半晌后開口:「對不起,芍藥,沒有騙你的意思。我是不由己。」
他的嗓音因為常年沒開口,帶著一喑啞。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都騙我,有意思嗎!我就是個件,你們想怎麼騙都可以,對嗎!
「我爸媽是不是因為你才失蹤的?你告訴我。
「我在學校被人當孤兒肆意欺辱的時候,你是不是慶幸沒告訴我這一切真相,讓我還傻傻跟在你屁后面喊你一聲哥!
「我把你當我最重要的人!
「你心里也在嘲笑我傻我蠢是嗎!」
其實我心里在想。
如果師兄說不是,如果我爸媽的死和他沒關系。
那我就相信他,因為他在我心里面就是我親哥哥。
天下最好的哥哥。
幾秒后。
他低下頭。
說了一句:「對不起。」
爺爺捶著口垂淚:「造孽啊!那對紙人里不但封著你爹媽的魂,還有兩個惡鬼。
「你點了眼,放出惡鬼,你爸媽就白死了。
「怪我……怪我。」
22
「磔磔磔……」紙人嚨里出鋸木頭般的怪笑,角金箔紙裂開蛛網紋。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謝謝我的好兒。我們一家人終于要團聚了。」
一陣怪笑從紙人口中傳了出來。
媽媽的右眼珠泛著尸油般的暗紅,指甲蓋大小的瞳孔竟在眼眶里打轉。
窗外炸雷劈亮半邊天,映得臉上胭脂像濺開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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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沖了上來:「小芍,快跑。」
爺爺踉蹌著把我往門外推時,隔壁王叔家的大黑狗狂吠著撞進來。
紙人爸爸咧到耳的突然撐大三倍,一口咬住狗脖子,「咕咚咕咚」吞咽。
狗爪子刨地的聲響漸漸弱了,他青灰的臉皮竟出活人。
「防住了外鬼……」
爺爺瘋狂咳嗽,「沒想到你們竟然聯手算計小芍藥。」
紙人媽媽的脖頸「咯吱」轉了一百八十度,開裂的指腹上我眼皮。
「老不死的,我們現在可是和你兒子和兒媳婦一了。你不是要把我趕盡殺絕嗎?怎麼不敢手了?
「對哦,你滅了我,你兒子和兒媳婦也永世不得超生啦。」
用竹節一般的手指著我的臉。
「小芍,你總是跟我說李想欺負你,媽媽心疼得要死。」
「媽媽……」這個紙人微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