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譚死了,跳自盡。
網上都罵他人渣教,以權謀,禍害學生。
我試圖替老譚辯解,瞬間被鋪天蓋地的文字到窒息。
當我以為戰場只在網絡時,真相卻遠遠超出我想象的。
1
徐伯伯打來電話,讓我趕回國理老譚後事。
手機落到地上,我迷茫地向大洋彼岸,老譚怎麼會跳自盡呢?
飛機一落地,徐伯伯帶我去了殯儀館。
警察已經以自盡了結此案。
老譚的尸還冷藏在冰柜里,只等著我回來簽字火化。
工作人員打開冰柜讓我查看,原本儒雅的老頭摔得模糊。
我捂著跑出停尸間,空的胃里只剩下酸水往外吐。
那年他明明說過,我倆今後誰都不再提死的,他怎麼把自己摔這個模樣?
火化完,我暫時把骨灰盒寄存在殯儀館。
等選好日子,再把他埋進十五年前他為自己買的墳墓。
2
徐阿姨沒在家,徐伯伯簡單做了兩碗番茄蛋打鹵面。
我挑起幾面條遲遲沒有放口中。
湯里加了番茄醬,湯鮮紅濃郁。
老譚摔在地上,他的鮮應該比這個更紅吧。
「徐伯伯,老譚怎麼跳自盡了,他是不是又……」余下的話我不敢說出口。
徐伯伯嘆息一聲,放下筷子。
「你們父倆的子不是親生勝過親生,五年里誰也不聯系誰,他被網暴的事,你還不知道吧。」
我微微一愣,網暴?
老譚的電腦里只有工作,他連社件有哪些都不知道,怎麼與網暴扯上關系?
徐伯伯去客廳拿來他的手機遞給我。
「這件事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但你遲早會知道。」
手機的頁面停留在一條三天前發布的微博上。
「23 歲碩士擁有什麼超能力進博士級項目組?」
下面配有三張圖。
第一張圖是候選名單人員簡介,我簡單瀏覽一遍,落選的每一位都比選的這位碩士經驗富。
第二張是個截圖,應該是某個帖子下面的評論,「靠歪門邪道得來的名額也好意思分。」
第三張是老譚與這位碩士的本科畢業合影,兩個人一起對著鏡頭比心,孩頭歪向老譚,笑得很乖。
評論區早已炸開鍋,熱度第一的那條寫著:「還能有什麼超能力,出賣唄,什麼搞科研,這是拿著我們納稅人的錢瞎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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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評論還有更難聽的,我控制住想要把手機摔出去的沖,沉默不語地屏幕。
怎麼也沒想到,老譚有一天會為人人口誅筆伐的禽人渣。
我努力平復下緒,說出口的話還是有些結。
「這……這怎麼回事?」
「林靜,是老譚帶的碩士生,上周室友在校論壇分進了老譚項目組,有人發了圖三的那條評論,評論區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那條評論雖然立馬被站管理員刪了,但還是有人截了圖傳到微博上。」
老譚向來只帶博士,而進他那個項目組條件很苛刻。
他只看能力不看人,走正規程序他自己帶的學生都不一定能進。
五年前,我前任當時是老譚帶的博士,他想進項目組,讓我給他求,被老譚一口回絕。
前任一氣之下出了國,我和老譚大吵一架,放棄國學業追了過去。
「徐伯伯,你相信老譚會做出這種事?」
徐伯伯蹙眉頭,連連嘆息。
「唉,學校暫時停了老譚的職,進行部調查,偏又出現這條微博,老譚怎麼能想不開跳呢?這豈不是更說不清了。」
老譚對學生是好的,逢年過節就會帶人回家吃飯,但他絕不是斯文敗類。
「老譚絕不可能干出這事,他雖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但絕對是個有職業道德的好老師,你們停了他的職,這不是變相坐實他的罪名嗎?」
3
面沒吃,拿著行李回到我住了十年卻總找不到歸屬的房子。
打開門的一瞬間有些恍惚,似乎還能看到老譚戴著眼鏡坐在電腦桌前工作。
時間回到我剛踏這個房子的第一天。
我是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子怪癖,直到十歲都沒人願意收養我。
那天我爬上福利院門口的大樹,院長媽媽在院子里我,老譚恰好從樹下經過,抬頭看到了我。
他問我在樹上做什麼。
當時他頭髮蓬蓬的,胡子拉碴,樣子很稽,我就想逗逗他。
「爬這麼高還能做什麼,當然是尋死,反正也沒人願意收養我。」
說完,我扶著細枝葉巍巍站起,老譚在下面急忙揮手。
「別跳,別跳,我收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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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以為他是真心的,但回到他家看到了一張全家福。
照片中孩幸福地依偎在父母懷里,那雙彎彎的眼睛與我有八九分像。
我們甚至連名字都很像,譚曉雯,我唐小文。
我指著照片中的孩問老譚。
「你有孩子為什麼還要收養我?」
老譚的肩膀瞬間耷拉下去,渾的力氣似乎被,一屁坐進沙發里。
他雙手掩住臉,我看不到他的表,但他聲音明顯帶有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