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對于顧珩來說,事原委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平息丞相的怒火。
丞相是他在朝中最大的靠山,要是開罪了他,往後的仕途堪憂。
柳聞煙回到房中後,狠狠甩了我一掌:
「都怪你,給我出這種么蛾子主意,現在怎麼辦!」
我連忙跪下,跟一起委屈:
「別人用了都沒事,許是丞相夫人年事已高,皮衰老,消不了這樣好的胭脂,可是這話咱們也不能說啊!」
柳聞煙讓我滾出去,把屋裡的瓷茶砸了個稀爛。
我坐在顧珩的必經之路上,捂著被打的半張臉低聲哭泣,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了天大的冤屈。
果然,不消多久,顧珩來了。
他心不好,本來沒打算理我。
我只好自己撞上去,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噗通跪下:
「大人,夫人真的是冤枉的,夫人一番好心,求求您千萬不要怪罪夫人。」
顧珩不想聽這種廢話,抬腳便走。
我繼續捂著手絹哭泣:
「總不能讓夫人賠一張臉吧?難道要夫人也毀了容,丞相夫人才能消氣,丞相才肯善罷甘休?」
顧珩的腳步頓住。
8
顧珩讓柳聞煙毀掉容貌的時候,面上一派平靜:
「既然你口口聲聲為了我,那你就犧牲一下。」
柳聞煙先是驚愕地瞪大雙眼,然後不可置信地搖頭,說要是毀了容,這輩子就完了。
顧珩沒有說話,留下一把刀子就走了。
柳聞煙踉蹌著癱坐在地上。
彷彿被空了,喃喃道:
「春桃,我未出閣的時候就喜歡他了,為了他,貞潔、名聲、家人,全都不要了。」
「你說他……究竟對我有過真心嗎?」
鋒利的刀尖刺破玉脂般的,長長的一道,鮮紅的跡緩緩滲出,給人帶來無盡的快意。
柳聞煙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流出了眼淚。
記得許多年前,一個夾竹桃盛開的春日,我看到丞相夫人站在夾竹桃樹底下,不經意地撓了撓臉,打了幾個噴嚏。
那時我便知道,對夾竹桃過敏。
于是我將夾竹桃的花瓣花蕊全部碾末,巧妙地藏在裝胭脂的木盒夾層,時間一久,那些味道便會浸潤到胭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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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夫人的臉一個月後就好了。
柳聞煙的臉卻再也不能恢復。
最後反倒是丞相覺得不好意思,對顧珩越發看重。
男人都是視覺,顧珩再也沒留宿在柳聞煙房中,就連顧宗寶也言無忌地說,他娘是醜八怪。
柳聞煙變得敏暴躁,眾人敢怒不敢言。
那長長的疤痕像一條醜陋的蟲子趴在臉上,看著可怖又滲人。
從這件事上,我漸漸分析出顧珩的一些心理。
他不願見柳聞煙,不僅因為容貌醜陋,更因為那張臉昭示著他的自私和涼薄。
如此便能解釋,他為什麼從來不見芷寧了。
因為芷寧長了一張跟我相似的臉,因為芷寧知道他對我的辜負和背叛,恨他為什麼明知柳聞煙害死我卻不為我報仇。
他在這個兒面前抬不起頭,所以選擇逃避。
但是現在,我要儘快讓芷寧恢復顧家大小姐的份。
昨天撞見的一幕令我徹夜未眠。
顧宗寶讓芷寧趴在地上學狗,的袖子裡掉出一塊沒吃完的餡餅。
不願供出我,在顧宗寶的再三問下,只能說是自己的。
顧宗寶扶著下,點點頭,獰笑著:
「好啊,把手剁了,我看你還敢不敢東西。」
下人多有點顧忌不敢手,顧宗寶素來囂張慣了,讓人按住芷寧,揚起匕首就砍到了芷寧的手腕上。
幸虧他的力氣還不算大,幸虧我出現得及時。
我不顧一切地把顧宗寶推到地上。
芷寧的手腕鮮淋漓,再深一點點就能傷到骨頭。
芷寧強忍痛意,安我:
「娘,不疼的。」
可是,怎麼會不疼呢?
我推顧宗寶的事終究惹怒了柳聞煙。
儘管我能自圓其說,不想讓小爺這麼小就見,但更容不得奴婢以下犯上,罰我在外面跪了五個時辰。
那五個時辰裡我想通了一件事。
惡毒不分年齡。
9
芷寧傷的事被瞞得不風。
柳聞煙不用特意吩咐,下人們自會三緘其口,沒人敢把這事捅到顧珩面前。
我只好想辦法讓顧珩聽到了一些風聲。
顧珩聽說芷寧的手差點被顧宗寶砍斷,十分驚訝。
但第一反應不是親自去瞧瞧芷寧的傷勢,而是讓人喚來柳聞煙,問道:
「有這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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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聞煙以輕紗遮面,輕描淡寫:
「姐弟倆玩鬧,沒什麼的,郎中給芷寧看過,說沒有大礙。」
顧珩鬆了一口氣:
「宗寶不小了,別總是縱著他,也該好好管教一下。」
柳聞煙應了聲「是」。
見顧珩對自己冷冰冰的,並沒有多說幾句話的意願,行了個禮就退下了。
于是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我氣得雙手發抖。
怪不得下人敢明目張膽地欺負芷寧,怪不得柳聞煙有恃無恐。
親生父親尚且對兒不聞不問,誰還會站在那一邊?
第一個計劃失敗。
這晚,我點上安神香,伺候柳聞煙早早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