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過後,我從前居住的偏院燃起熊熊大火,映亮了府邸的半邊天。
下人們高喊「走水了」,抬著水桶滅火。
顧珩聞聲後披起,衝到偏院,心復雜地看著三年未曾踏足的院落。
髮妻和未出世的孩子在這裡一兩命的場景,了他永遠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走神了好久,忽然想起什麼,抓住一個救火的家僕問道:
「芷寧呢?救出來了沒有!」
雖然平時對兒不聞不問,但事關生死,他不可能無于衷。
「快說啊!」
家僕被抓得胳膊生疼,疑地眨眨眼:
「大人,小姐不住這裡啊……」
顧珩一怔,也算放下心來。
不住在這裡就好。
小小的偏院即將被火吞噬,周遭紛如雜,一桶桶水潑進去,激起嗆人的煙塵。
顧珩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在腦海中過了好幾遍,眉頭皺,依然想不起芷寧住在哪裡。
記得當年蘭雁跟自己慪氣,帶著芷寧搬進這裡,後來蘭雁難產去世,芷寧……
芷寧被安頓在哪了?
那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
一開始,顧珩是真打算讓柳聞煙陪葬的。
後來靜下心來想想,柳聞煙畢竟給自己生下了長子,他們孤兒寡母在外面生活了三年,心裡有怨言也正常。
何況真心慕著自己,在某些方面又知知趣,殺了實在于心不忍。
蘭雁第一次生孩子就大出,說明的不適合生育,第二次沒有撐過來,也不全是柳聞煙的緣故。
再說柳聞煙也知道錯了,罰也罰過了,得饒人且饒人吧。
漸漸地,他原諒了柳聞煙。
柳聞煙也很會表現,比從前更加溫小意,把闔府上下打理得妥妥當當。
顧珩憐惜芷寧剛失去母親,把給柳聞煙養。
可是芷寧這孩子隨了娘,子倔,不僅對柳聞煙沒有好臉,還總是問他為什麼不殺了姨娘給母親償命。
態度強,一點都不懂得尊重長輩。
顧珩有點煩了。
他責令柳聞煙看好芷寧,沒事不要到他面前晃。
一晃三年過去了。
顧珩的眼睛倒映著逐漸弱下去的火,一時竟然記不起兒的模樣。
他問小廝:「芷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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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支支吾吾。
忽然,後一道弱弱的聲音傳來:
「爹?」
10
眼前的小孩瘦小,衫襤褸,臉蒼白,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上面還有乾涸的跡。
顧珩驚愕地瞪大眼睛。
這是他堂堂吏部侍郎的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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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活了這副樣子?
他張口想要詢問,卻看到芷寧不管不顧地往火場裡跑。
顧珩憤怒地拉住:
「你要幹什麼!裡面危險!」
芷寧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孃親的書在裡面!」
「娘臨死前說,等我長大識字了,就能看留下的信了,我還不識字,不知道孃親寫了什麼……」
顧珩沒想到蘭雁還留有書,眼裡燃起希冀,心底冷卻的某個地方又有了。
問過位置後,他不顧眾人的勸阻,用冷水澆被子蓋在上就往裡衝,險些被掉落的橫樑砸到。
果然找到了芷寧說的那封書。
紙張有些舊了,他雙手抖地開啟——
芷寧,見字如晤:
當你能看懂這封信的時候,娘相信你已經平安健康地長大了。
讓娘猜猜,你識字的本事是不是你爹親自教的?他呀,從小就聰敏好學,飽讀詩書,比外面的教書先生還要厲害。
孩子,你現在長大了,想來許多事也漸漸明白了過來。
娘埋怨你爹另娶外室,實在是因為太在乎他的緣故,如今想來,娘自也有諸多不是,只是難以開口。
柳姨娘蛇蠍心腸,娘怕哪一天會遭遇不測,所以提前寫下這封信。
若娘有一天不在了,孩子,不要怨恨你爹。
他向來疼你,你可不要恃寵生,要好好讀書。
娘走了,你爹一定很難過,你要多陪陪他。
你們都要健康快樂地活著。
……
火很快被撲滅了。
管事的一路小跑過來跟顧珩回話。
卻發現他們家素來穩重如山的侍郎大人,此刻正雙膝跪在廢墟前面,伏地痛哭。
裡喃喃說著什麼「對不起」。
顧芷寧在他後筆直地站著,明暗錯中看不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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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輕聲道:
「爹,娘也給你留了信。」
「但是被柳氏發現,搶走了。」
「……」
次日,柳聞煙剛從夢中醒來,就被顧珩一腳踹開房門。
看到他後打扮得鮮亮麗的顧芷寧,柳聞煙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被顧珩著出書。
「什麼書?」柳聞煙雲裡霧裡。
「賤婦!」
顧珩目眥裂,哪還相信柳聞煙的話,一腳將踹到地上:
「你害死蘭雁,待芷寧,讓這麼多年睡在柴房裡,心思如此惡毒,豈配為人!」
「不出書,你這當家主母的位置就騰出來吧!」
11
一封無中生有的書,了顧珩最大的念想。
好像只要看到那封書,抑在心口的巨石就不再那麼沉重,多年愧疚就有了出口,他就能從過往的罪責裡解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