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序是謝家長子,出了名的刻板守禮。
為了不讓他被人看笑話,我打碎一傲骨,背了三千條家訓。
生生將自己變了從大宅院中長出來的人。
直到他從外頭帶回個小辣椒。
在飯桌上咬到石頭都要我咽下去的人。
因為人皺了皺眉,便忍不住把手兜到面前,「吐掉,快點。」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有些規矩是可以打破的。
那天傍晚,澆過花,煮完茶,我平靜地跟他提了離婚。
他笑,「江蘊秋,你這麼古板的人,也學起別人玩這套?」
「行啊,離可以。但記得來參加老爺子的壽宴,他只認你。」
謝長序忘了,三千家訓中有一條。
二度花,永不能登謝氏門。
我是真的,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1
在謝家祖宅住的這五年裡。
每到吃蟹的時節,總會有這麼一齣。
咬碎那堅的蟹殼時。
牙關都在,好像有哪尖銳刺破,扎出了腥甜的。
可到底還是得麻木的咽下去。
林環周的筷子就是在那時丟到桌上的。
謝長序踢開凳子湊到了面前,毫不顧忌儀態的兜起手。
「是不是咬到蟹殼了?」
「吐掉,快點。」
孩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滿桌的人,含糊道。
「長序哥,大家都在看。」
謝長序不滿的哼聲,索掐住人的腮幫。
著把東西吐了出來。
「他們都習慣了,你也習慣了?」
那一瞬,勺子砸進白瓷碗底。
我心角像被人生生燙掉了一塊去。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是從謝長序裡說出來的?
謝家書香門第,從祖輩到謝長序這一代。
每個人都恪守著家族規矩。
守祖業,背祖訓,拜祠堂。
飯桌上沒人敢說話聊天,更怕咀嚼的聲音太大,讓祖宗聽見。
不過是銅鐘滴答一樣的聲音,便會家法置。
過去五年,我不知為了這事跪了祠堂多次,挨了多只鞭子。
謝長序從未幫我說過一句話,耳提面命。
「江蘊秋,要做我謝家的媳婦。」
「這是你必須邁過去的檻兒,你得著。」
可今天,老太太拍響桌案時。
謝長序擋在了林環周的面前。
「不是謝家的人,不了家法。」
「是我做錯的事,罰我一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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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序直起脊骨擋在林環周面前時,看也沒看我一眼。
像我只是這腐朽門庭中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擺設。
離婚的決心便是在這一刻定下的。
謝家的規矩,我守了五年。
原來,也是能打破的。
嚼不碎的蟹殼可以不用非要咽下去。
不論多努力也不上的人,也可以不。
2
想起來,我嫁給謝長序那年。
也跟現在的林環周一樣,才二十二歲。
畢業的早,一天真氣。
從南嶼飛到謝家所在的雲州,只帶了二十寸的行李箱。
就連謝家人現在聊起時依舊津津樂道。
「一個小姑娘,連謝家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就闖。」
「還信誓旦旦的說,來了謝家就沒想過回去。」
我那時,是真的不知謝家是什麼樣的地方。
送謝老太太芍藥,被連人帶瓶的摔出門外。
後來才知道,謝老太太最厭的便是芍藥。
謝老太爺跟一個芍藥的戲子搞了十多年的婚外。
替謝家打理人,隨手送出的便是元代傳來的香爐。
鬧的七大姑八大姨上上下下折騰了半個月。
準備婚事,更是犯了謝家的忌。
新婚夜便被拉進祠堂跪了整整三天。
謝長序如今會這麼厭倦我。
就是因我來的太早,又太聽話。
犯了忌便往死裡學,給自己報班上課,生生啃完了謝家三大本家訓。
酒醉時,他曾一次次揪著我領。
「江蘊秋,你真的耽誤了我好多年。」
我過往從不願承認,是我耽誤了他。
外頭誰人見了。
不說一句除了我,誰都做不了謝家的媳婦。
可看到了謝長序跟在林環周後的樣子,卻不再這樣以為了。
大宗族裡捧著長大的小爺,看著溫文爾雅。
實際上,心裡藏了一的叛逆勁兒。
林環周來了不過兩個月。
謝長序同砸爛了三叔四叔的窗。
撈了月湖裡養了數十年的錦鯉。
更把謝老太爺氣進了醫院三次。
次次,都是我替謝長序的屁。
賠禮道歉,跑遍整個雲州去尋條同樣花相似的魚苗。
夜裡則去醫院做陪護,幫謝老太爺端屎端尿。
整小半月沒閤眼,又等來了今天。
「謝長序,去祠堂請鞭。」
「不跪上一天一夜你別想給我出來!」
做人,做事,一天有一天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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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給朋友發完訊息,讓給我起草份離婚協議。
謝老太太的的訊息,就來了。
「蘊秋,去給長序加兩床被子。」
「在祠堂跪著太冷,別凍著他。」
我想,這就是謝長序敢一次次違背祖訓的理由。
林環周的後有他護著。
他的背後有謝老太太護著。
可偌大謝家,會護著我的那個人。
早就……不在了。
3
祠堂的燈亮著。
不提林環周,謝長序也倒是個守規矩的人。
脊背的筆直,像是從軍隊裡出來的。
我盯著謝長序背影看了許久,剛要推開門。
聽到裡頭的嗚咽聲。
「長序師哥,都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