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遍！」
梁淨瑜氣得口起伏，還想再說。
被妹妹悄悄拉了拉袖子。
終是住了口。
我面無表：「五百遍。」
「你、你！毒婦！這次我又沒說話！」
我笑著看他，語氣森然。
「帶公子和小姐下去吧，吃喝不誤。」
「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再出門。」
理完這些，我回到屋。
剛坐下了眉心，今夏便低聲道。
「夫人，國公爺方才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我作微頓，嗯了一聲。
很好。
他聽到了，看到了，卻沒有手。
這本就是一種態度。
祠堂裡，燭火搖曳。
兩個半大的小娃跪在團上。
面前是厚厚一沓宣紙和筆墨。
梁淨瑜咬著牙，狠狠在紙上划著。
梁月宜則在一旁小聲啜泣。
「哥，五百遍…這要抄到什麼時候啊！」
「手會斷掉的…」
梁淨瑜越寫越快，越寫越。
最後乾脆將筆擲在地上。
「抄什麼抄！我就不抄！看能拿我怎麼樣！」
「可是，連李嬤嬤和小雀都敢發賣。」
梁月宜想起剛才的場景，又是一哆嗦。
「那是狠毒！」
梁淨瑜梗著脖子，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
「父親怎麼會娶這樣一個人回來！」
這時，祠堂門被輕輕推開。
我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桂花走了進來。
看到我，梁淨瑜立刻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我。
小丫頭也嚇得止住了哭聲，了子。
我將桂花放在矮幾上，聲音平靜。
「抄書費神，喝了再寫。」
梁月宜瞄了一眼杏黃的漿。
咽了口口水，沒敢。
梁淨瑜轉過，恨恨瞪我。
「假惺惺！不用你在這裡裝好人！」
10
我看著他那張尚且稚的臉，沒有怒。
「我不是在裝好人，我只是在盡母親的職責。」
「你才不是我們的母親！」
「律法上，我是。」
「只要我一日是梁國公夫人，便有責任管教你們。」
我看向那團被墨汙了的紙。
「你們以為跟我作對，就是在捍衛你們自己？」
「殊不知，你們每一次的頑劣，每一次的頂撞，在外人眼裡，都是在削弱你們父親的威信。都是在給那些想看國公府笑話、想抓你們父親把柄的人遞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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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淨瑜了。
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我繼續說道。
「把你們關在這裡抄書，不是為了讓你們屈服，」
「是讓你們靜下來，好好想想。」
「想想為梁家子孫，誰才是你們可以依靠的至親，想想如何才能不負門楣。」
「而不是蠢笨到淪為他人手中的棋子，讓人看了笑話。」
梁淨瑜急忙辯解。
「外祖母才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信脈至親的，難道信你不！」
我輕笑一聲，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
「你們以為，你們那位好外祖母，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接你們去侯府住？」
「你們父親居國公，深天子信重，是多人的眼中釘、中刺！」
「若他唯一的嫡子嫡，不在自己府中，反而長居外祖家，這意味著什麼？」
兩人被我問住，愣愣地看著我。
我繼續道。
「這意味著，承恩侯府可以你們為質，讓你父親在朝堂上不得不多番照拂于他們。」
「可你們想過沒有，若是讓龍椅上的那位知道了，他會怎麼想？」
「結黨營私的帽子扣下來，整個梁國公府擔當得起嗎？」
梁月宜被我的語氣嚇得哽咽。
「不會的！外祖母最疼我了！」
「疼你？」
「若真疼你，就不會一次次做出這等授人以柄之事！」
「看中的，從來不是你們這兩個孩子，而是你們上『梁國公嫡子嫡』這塊招牌能帶來的利益！」
我俯下，盯著他們的眼睛。
「國公爺不告訴你們這些，是念及你們年齡尚小。」
「可你們要記著，富貴之家，若心中沒有乾坤，看不清利害，只會被人當筏子，利用完了便一腳踢開！」
「到那時，才真正的活該！」
燭映著他泛紅的眼圈，梁淨瑜看著我，略帶不甘。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管著我們？」
「從前…也沒人這樣管過我們。」
我知道。
他口中的從前，指的是生母去世後。
被母、被外祖母、被一眾趨炎附勢的下人。
捧著、哄著、攛掇著無法無天的日子。
我看著他依舊倔強的臉，聲音平緩。
「因為，從嫁進梁國公府那刻起，我便是你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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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容你們，看著因無知而闖下大禍，甚至拖累門楣。那很容易。但那不是為母之道。」
「教導你們明事理、知進退、守規矩，讓你們將來能立得住，能撐起這門庭。」
「即便過程艱難，會惹你們怨恨，這也是我的職責。」
梁淨瑜怔怔地看著我。
手中的筆掉落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抗拒在這一刻。
一一消退。
梁月宜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小聲說。
「哥，湯…要涼了。」
我不再多言，轉離開了祠堂。
門關上後，祠堂陷長久的沉默。
梁月宜猶豫再三，還是端著小口喝了起來。
梁淨瑜盯著那團墨汙看了許久。
最終，還是手拿過了另一張乾淨的紙。
再次落筆時，依舊帶著憤懣。
卻不再是胡塗。
11
自那日後，整整兩個月。
我每日雷打不，親自提著食盒去祠堂。
起初，二人依舊是那副彆扭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