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狀似無意地在我端茶的指節上重重一刮。
茶盞微晃，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瞬間泛起紅痕。
我指尖穩穩定住，未讓茶盞傾覆，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柳氏彷彿這才注意到，訝異道：「喲，這茶怎的如此燙？下人是怎麼辦事的！」
語氣誇張，卻毫無責怪下人之意，目依舊落在我上。
「新婦門頭一日，若是燙著了，可就是咱們府上招待不周了。」
終于接過茶盞，卻只沾了沾瓣，便嫌棄似的放下。
「雲氏，你原是太傅府的千金，規矩統自是懂的。
「只是我們國公府不比你們書香門第，講究那些個風花雪月。
「既嫁了過來，往日那些小姐脾氣、才做派，都需收一收。
「承兒子是散漫了些，你為正妻，當以夫為天，好生規勸侍奉，打理宅，綿延子嗣，才是正經。」
廳侍立的僕婦們屏息凝神，眼觀鼻鼻觀心，氣氛凝滯。
我緩緩直起，迎上柳氏那帶著挑釁的目，角微彎，溫順道：「母親教誨的是。
「兒媳雖愚鈍，也知出嫁從夫之理。夫君如何，皆是兒媳本分所在，自當盡心侍奉，不敢有怠。至于打理宅……」
我略頓了頓，目平靜地回視。
「沈家雖非勛貴，然家學淵源，祖母與母親亦常教導中饋之道，兒媳雖不敢說通，卻也略知一二，必當恪盡職守，不負母親期。」
我沒有否認的指責，卻也不卑不地點明沈家的教養，表明自己並非無知，有能力掌管事務。
語氣恭順，容卻滴水不。
柳氏眼底閃過一意外，隨即不悅皺眉。
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地回應。
還想再說什麼，上首的鎮國公卻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沉聲道：
「好了，既已敬過茶，便下去吧。府中事務，日後慢慢悉便是。」
柳氏到了邊的話被堵了回去，臉微沉，勉強維持著笑容：「是，國公爺說得是。」
我再次屈膝行禮，姿態優雅從容。
「兒媳告退。」
轉離開正廳時，我能到背後那道如芒在背的目。
這位繼母婆母，絕非易與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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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用這等淺薄手段拿我，卻是打錯了算盤。
手背上那點紅痕作痛。
我微微握了拳，又緩緩鬆開。
路還長著。
13
回門那日，天晴好。
鎮國公府備下的車駕規制遠超尋常，彰顯著權勢與重視。
陸承與我同乘一車。
他依舊是一副懶散模樣，靠著車壁，眼眸半闔，彷彿只是去完一樁無聊的差事。
馬車行至沈府門前，早已等候的家人迎了上來。
祖父神欣，父母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細細打量我的神。
我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安心。
廳寒暄不過片刻，茶盞尚未溫熱，門房便帶著一為難進來通傳。
「老爺，夫人，靖安侯府林世子……攜蘇小姐前來道賀。」
廳氣氛陡然一凝。
母親眉頭蹙起，父親臉沉了下來。
祖父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目掃過我，又掠過一旁彷彿事不關己的陸承。
我端坐椅上，指尖在溫熱的茶杯壁上輕輕挲。
該來的，終究來了。
「請進來吧。」祖父沉聲發話，語氣聽不出喜怒。
林辭白走了進來，一月白長衫，刻意打理過的形容，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憔悴與一強撐的鎮定。
蘇月跟在他後半步，穿著一素凈的，弱柳扶風，低眉順眼，彷彿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晚輩聽聞清……聽聞世子妃今日回門，特來道賀。」
林辭白拱手，目卻不控制地落在我上，復雜難辨，帶著令人作嘔的憐憫。
蘇月上前盈盈一拜，聲音細弱。
「月給世子妃請安。願世子妃……與陸世子，百年好合。」
抬起頭，眼眶微紅，語還休地看了林辭白一眼。
那眼神裡的意與無奈，演繹得恰到好。
陸承掀了掀眼皮，像是才看到這兩人，角勾起那抹慣有的弧度，懶洋洋地開口。
「林世子真是有心了。這賀喜還帶著……家眷？」
他目在蘇月上一掃，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嗤笑一聲補充道：「倒是別致。」
林辭白臉一白，蘇月更是泫然泣。
林辭白語氣微沉，「陸世子！今日是亦微回門的好日子，還你言語尊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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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陸承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
「本王……不是，本世子一向很尊重人。尤其是尊重……」
他頓了頓，目意有所指地掃過林辭白。
「別人的未婚妻，哦不，現在是妻子了。」
林辭白被噎得口起伏，深吸一口氣，不再看陸承，轉而向我，痛心疾首的規勸。
「亦微，你如今雖已出嫁，但往日分我始終記得。
「你好自為之，莫要因一時意氣，誤了終。這高門大院，未必如你想般容易。」
他這話，明著是關心，暗裡卻是在提醒我嫁國公府的不幸，而我此刻的風不過是表象，裡不知如何煎熬。
蘇月適時地輕聲接話，帶著哽咽。
「沈姐姐，辭白哥哥也是關心你，他近日為你之事，寢食難安，只盼你能過得順遂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