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接了漕運的實差,也要擺出一副玩玩的姿態。
我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的酸。
原來那玩世不恭的表象下,藏著如此沉重的不得已。
「為何告訴我這些?」
我輕聲問。
這等,關乎家族存亡,他不該輕易示人。
他凝視著我,燭火在他眼底跳。
「因為今日,你為我擋了那一箭。」
「我的荒唐,需要有人配合,需要有人在我胡鬧時,穩住這國公府的宅,並在外人面前,演好一場夫妻深的戲碼。」
書房一片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我看著他那雙卸下所有偽裝後,顯得格外深邃也格外疲憊的眼睛。
「好。」
我迎上他的目,聲音堅定。
他眼底那抹沉重的翳似乎散去了些許,繃的下頜線條和下來。
將案上那盞溫熱的參茶往我這邊推了推。
「手臂還疼嗎?」
「無礙。」
燭搖曳。暗流湧。
28
林辭白自那日被拒之門外後,便徹底銷聲匿跡。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那次打擊下一蹶不振,終于認命。
然而,我們都低估了一個偏執之人的瘋狂。
我手臂的傷勢之事,終究沒能完全瞞住。
是夜,月黑風高。
院已落了鑰,一片寂靜。
我正倚在窗邊榻上,就著燭翻閱一本醫書。
春桃在一旁小心地替我更換手臂上的紗布。
突然,一陣喧鬧響起!
「亦微,雲亦微!」
是林辭白。
「你出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他騙了!你是不是被他強迫的!
「你怎麼會為他傷!你怎麼能為他傷?」
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醉意,字字泣,句句癲狂。
「他陸承算什麼!一個紈絝!一個廢!你怎麼能為了他……你怎麼能……」
接著,是重撞擊府門發出的沉悶巨響,和侍衛們厲聲的呵斥。
「攔住他!」
「林世子!你再往前一步,休怪我等不客氣!」
春桃嚇得手一抖,紗布掉在地上,臉煞白。
「小、小姐……他又來了!他瘋了!」
我合上醫書,指尖在糙的書頁上收。
心頭湧起一厭惡。
外面的喧囂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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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辭白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竟憑借著一瘋勁,沖破了外層侍衛的阻攔。
腳步聲和嘶吼聲竟越來越近,直院月門!
「亦微!你看著我!你回答我!」
院的護衛反應極快,立刻組人墻,擋在月門前。
林辭白雙目赤紅,頭髮散,臉上又是淚又是汗,混合著汙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他手裡竟還拎著半截打破的酒壇,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鮮淋漓,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到被護衛護在後的我,眼中發出駭人的芒,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前沖。
「攔住他!」院護衛首領厲聲下令。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即發之際——
一道墨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迴廊盡頭。
陸承來了。
他的目落在瘋狂掙扎的林辭白上。
眼神冷得像是數九寒天的冰窟。
周散發出的低氣,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邁步,一步步走向月門。
護衛們自為他分開一條道路。
林辭白看到他,如同被刺激到的野,嘶吼得更加厲害。
「陸承!是你!是你迷了!是你!」
陸承在他面前站定,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上濃烈的酒臭和味。
他依舊沒有開口。
抬起手,準地扼住了林辭白揮著破碎酒壇的那隻手腕。
「咔嚓——」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林辭白剩下的嘶吼戛然而止,化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半截酒壇手落地,摔得碎。
他整個人像被掉了骨頭,癱下去,卻被陸承扼住手腕,強行吊著。
陸承低頭,俯視著因劇痛和絕而面容扭曲的林辭白。
「我夫人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
29
林辭白癱在地,被扼住的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劇痛讓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汙濁涔涔而下。
可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陸承。
裡面翻湧著蝕骨的不甘與怨恨,彷彿要用目將對方撕碎。
「你、你毀了……你毀了……」
陸承眼底最後一耐耗盡。
那抹慣常的慵懶被戾氣取代。
他不再廢話,扼住林辭白手腕的五指驟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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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清晰得讓周圍所有護衛都頭皮發麻。
林辭白髮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
整個人如同被去脊樑的蠕蟲,劇烈地搐起來。
他的右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徹底耷拉下去。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暴在昏暗的燈下,鮮汩汩湧出。
陸承鬆開了手。
林辭白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除了因劇痛而發出的無意識,再也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他蜷著,抱著自己徹底廢掉的右手,篩糠般抖。
陸承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如同在看一堆骯臟的垃圾。
他掏出一方雪白的帕,慢條斯理地拭著指尖的跡。
作優雅,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冷漠。
「丟出去。」他淡淡吩咐。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面無表地架起如同死狗般的林辭白,毫不留地拖著他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