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告訴自己,已經很好了。
嫁與樓湛本就是結兩姓之好,婚後婆母慈,丈夫敬重,家規清嚴卻不苛待。
婚兩載,我過的還是閨中讀書煮茶的清雅日子。
我上了床,側躺下,淚水過臉頰沒枕際,不知是悔還是不甘。
可我偏偏有。
偏偏那年踏春我失足落馬,得樓湛相救。
偏偏及笄後樓家老夫人上門求娶,我芳心大。
偏偏婚揭了蓋頭,我才知樓湛心中有人。
窗外來了場春雨,前院竹林如海,翻滾似浪。
我閉上眼,階前點滴到天明。
春雨已停,侍練地採花回來,連忙捧到我面前:「這芍藥可算是開了。」
綠竹正為我梳妝,我轉頭去,果真濃烈如醉,艷滴。
惆悵的心緒一掃而空,我披著頭髮起,將滿捧霞抱在懷中,低頭輕嗅時聽聞行禮聲。
抬頭,穿好服的樓湛剛好掀簾進來,見此形,忽而一愣。
「……想著來告知夫人。」樓湛不知為何略微偏過了頭去:「今日下值我在庭芳院用膳。」
樓湛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著男人拔背影,心想,既不逢五,為何留宿。
侍欣喜萬分,樓湛子冷峻,雖無小妾也無通房,卻只逢五才過來主院。
婚兩年從不破例,夫妻相敬如賓,老夫人知曉,也從不在子嗣一事上多。
靈一閃,我突然想起昨日綠竹來報,李蕓娘似是訂了婚。
是為這個嗎?
心下泛起幾分苦,我垂目看懷中芍藥,頓失明麗,顯得厭煩。
留宿主院必會行房,可是,我與樓湛房事一向不順。
5
樓湛每逢五前來庭芳院,帷賬放下時,總會讓我想起新婚夜。
樓湛一絳紅,軒然霞舉,我含帶怯地抬起眼,卻撞進丈夫平靜的眼睛裡。
那目太淡,顯得盛裝打扮又期待不安的我如此可笑。
滿目絢麗的紅,男人制的息,我吞下的哽咽,還有生的疼痛。
橫沖直撞,凝滯赤,冷漠幾乎將要我割傷。
我曾經不懂,為何纏綿時連親吻都吝嗇,為何連給予擁抱都不捨。
直到——
回憶被打斷,樓湛從耳房走出,和銅鏡前梳妝的我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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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靜默,侍無聲退出了室,我取下最後一髮簪,滿頭青傾落。
我起,走到樓湛前,垂目為男人解開腰帶,手卻忽而被握住。
手不由自主地一,樓湛攬住了我的腰,將我進他膛,臉被捧住,吻落了下來。
溫熱,兩人青纏,掩蓋了互融的呼吸。
我整個人幾乎僵在了他的懷中。
「今日的芍藥很。」他似乎不會說這種話,頸側紅了大片,生疏的吻掠過我的鼻尖時,濃的眼睫輕。
燭火搖曳,暈中樓湛將我打橫抱起,帷賬垂落,白瓷花瓶中的芍藥輕晃。
或是顧忌我傷,又或是因踏青時的愧疚,今日樓湛作溫緩慢,卻意外讓彼此都得了趣。
後半夜又來了場春雨,屋簷銅鈴清響,在相似的節奏中,樓湛將我抱。
我第一次明白,何為耳鬢廝磨。
醒來驟雨初歇,廊下懸將滴未滴。
後的懷抱乾燥溫暖,樓湛面蹭我,新長出的胡茬刺得我臉疼。
「念娘。」樓湛沒睜眼,脖頸卻再次紅了大片,他低聲說:「以後我下值都在庭芳院用膳可好?」
白瓷花瓶中換上了滴著雨的芍藥。
6
樓湛的起居從書房搬到了庭芳院。
往後兩月,樓湛下值來主院用完膳後,更是將大半時間都在此消磨。
樓家滿門武將,及笄第二年,我在眾多男兒中選了樓湛,一向豁達的祖父調侃:
「此人一介莽夫,怕是不懂你的風花雪月。」
但此刻在燈下和樓湛對弈,著對面男人撐著頭端詳沉思的模樣,我心想,祖父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樓湛君子六藝樣樣通,文化素養極高,更富有生活調。
他懂風花雪月,我將手中良久的黑子落于棋盤,端看他願與不願。
「好棋。」樓湛將手中白子丟進棋簍,面對我不解的眼神,挑眉道:「棋藝不,便不獻醜了。」
大片影籠罩,樓湛起,向我出了手:
「聽聞花廳芍藥開了第二叢,不如一同去瞧瞧。」
樓湛在改變之前相敬如賓的夫妻方式。
被樓湛牽著走向花園時,我如此清晰地知道,他在主親近我。
男人的掌心如此溫暖,將我整隻手都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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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著樓湛清雋的側臉,應該高興的,不是嗎?
可是,婚兩年,為什麼就不能早一點呢?
一支飽滿的白芍藥被輕輕我鬢髮間,我似有所抬頭,撞進了樓湛溫和的眼中。
「人比花,」樓湛輕笑:「夫人甚,芍藥太艷,你幾分清冷。」
原來他也可以這般溫的。
那朵白芍藥在夜半時掉在了枕間,晃中馥鬱潔白的花瓣又落了我滿,被樓湛親吻著吃了大半。
窗外夏花探過東墻,竹影如淡墨。
床榻再不能看,樓湛面不變人清理,抱著我出了室。
我坐在他上,似是怕我赧,他取了本雜記,擁我在懷,閒適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