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聽旁人說侯夫人有眼無珠,我還不相信,如今看來夫人何止是有眼無珠,還是非不分,顛倒黑白。謝雪朝這般正直端方人人誇讚的郎君,在夫人眼中哪哪都不好,夫人不從自己上找找原因嗎?」
「你……」被我一個小輩訓斥,侯夫人頓時漲紅了臉,但又有求于我,只能強忍著怒氣:「那你實在不願嫁給二郎,替他求求好不好?讓大郎不要將他送去西北,西北那麼冷,那麼苦,他不了的。」
「慈母多敗兒,原來這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品卻天差地別的原因。聽了夫人這番話,我更不能幫謝凌朝求了,離了夫人,在軍中歷練,他說不定還有救,畢竟時有幾分誼在,我總不能害他。」
說完,我轉走了。
為免節外生枝,我與謝雪朝婚前,謝凌朝就會被送去西北。但我沒想到,在嚴加看管之下,他還是能從謝府逃出來,攔住了正置辦頭面的我。
不過看一眼他上的奴僕飾,便知道這其中不了謝夫人的手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徹底同他說清楚。
幾個婢和壯僕的陪伴下,我們走進了茶捨的雅間,他被阻攔在最遠的位置上,不許靠近我五步之。
「這裡面有謝雪朝的人吧?」
侯夫人所說不假,他消瘦了許多,蒼白的臉上出一諷刺的笑意。
「他是你兄長。」
「兄長?」謝凌朝扯了扯角,忽然猛地把茶盞摔在地上,「奪弟妻的兄長嗎!?哈哈哈哈,謝雪朝,風霽月,德高重,誰知背地裡竟然是覬覦弟媳的齷齪小人!」
我沒有說話。
靜靜地等待他發洩。
不知過了多久,謝凌朝終于累了,頹然坐下。
他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為什麼啊?玉珠,從小陪著你的是我,為你跟那些嘲笑你的人打架的是我,哄你開心的是我,青梅竹馬的是我。」
「為何最後你卻會選擇他啊!?」
不知為何。
我的眼眶也有一瞬間的溼潤。
不管如今的謝凌朝如何。
時,他真的給予了我很多溫暖。
「謝凌朝,從前的事,真的很謝謝你。」我眨了眨眼睛,忍住心頭那一微不可察的酸,「可你對我好是真的,後面的傷害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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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薛妙?我對只是憐惜……還有我對你說的那些混賬話,並不是出自我的本意!而是薛妙說,我這樣你就會想起我對你的好,就會原諒……」
我打斷了他。
「我不想聽你的狡辯了,這次你就聽我說吧。」
「你只是憐惜,但你卻放縱越過了那條除了我不應該有其他郎越過的線。」
「你只是想為撐腰,卻將答應為我準備的及笄禮給了,最終只是蒐羅來一箱珍貴、但毫無意義的頭面給我。」
「你讓當你的書,讓僕從將他視為主人,最重要的是……」
我讓其他人都出去。
謝雪朝派來的僕人擔心地看著我,但我的婢很快就提醒他們,以我的力氣,十個謝凌朝也不可能對我做什麼。
于是一群人都魚貫出去了。
「謝凌朝,你知道,為何我會嫁給謝雪朝嗎?」
「我喜歡他,還有,我去找你那夜,實際並不在你祖母的屋裡,而是……」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說不清是快意還是悲哀,我看著他的神在我的注視下浮現出一來自預料的張與抖。
他此時,就如一個等待劊子手的大刀落下的死囚般。
「我喝了一杯被薛妙下藥的茶,本想將我送去管家的弟弟那裡,但被我跑了,我遇到了謝雪朝。」
「我們,有了夫妻之實。」
「這不了你的功勞啊,謝凌朝。」
大刀落下。
謝凌朝眼中的,消失殆盡。
14
後來的事,出乎我的意料。
謝凌朝大約是真的瘋了,他沒有回謝府,而是跑到青居觀,想燒死薛妙。
但好在青居觀本就是關押犯錯眷之地,有人巡邏把守,這才避免了慘劇的發生。
可薛妙的還是被燒焦了一塊,在鬼門關晃了一圈,堪堪撿回命,只是餘生都要燒傷的折磨。
而謝凌朝因縱火,被判流刑。
世家子弟的份在此時還是有用的,他罪責減三等,又有謝侯、侯夫人多方奔走,最終被罰往西北戍邊,以一個普通兵士的份,終生不得離開西北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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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也因為放謝凌朝出門,導致這些禍事接連發生,茹素的時間從一年變了三年。
不過看那副心死如灰的模樣,大約要終生茹素為謝凌朝祈福了。
謝凌朝走的那日,我沒去送他,謝雪朝去了。
回來後,他便悶悶不樂。
我問他,他便只是抱著我不語。
「到底怎麼啦,夫君?」我著他的臉,聲哄他:「不是說從此往後,都要對我知無不言嗎?難道謝大郎君也要言而無信了?」
他遲疑片刻。
「凌朝讓我轉告你,對不起。」
「就這?」
「還有……」他垂下眼瞼,纖長的睫如蝶翼般,「他對我說,也好,恨也好,你心中始終有他謝凌朝的一席之地。」
我也沉默了。
謝雪朝沒有多說,將我抱得更。
白梅般的清香縈繞在懷,我的心忽然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