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那麼真意切,哭得淚珠漣漣。
孃親怔怔看著他,諷刺地勾了勾角。
祖母鬆口了。
「也就是我張家行善積德,才能饒你一命。」
「往後到了佛祖跟前,你們母定要日日誦,為我張家祈福。」
父親來勸孃親。
「窈娘,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會捨得讓你苦?」
「實在是流言如沸,我也非得已。」
他下意識想去拉孃親的手,真正到了卻又像是被火灼了一樣馬上收回。
「窈娘,你帶著華兒去庵裡好好唸佛,你始終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待流言散去,我會帶著柏兒常去看你的。」
哥哥也上前來。
「娘,你與妹妹能保住命已經很好了。」
「去了尼姑庵莫要走莫要出門,免得被人瞧見,我與父親將來還要科考,若是來日被人知曉你和妹妹還活著,我們如何能在場行走?」
我氣壞了。
「要不是為了救你,孃親會陷險境嗎?」
「張柏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且不說你能不能考上,你的前程難道比娘的命還重要嗎?」
哥哥面冰寒:「你還懂不懂規矩,我是你哥,你怎麼能直呼我名?」
「子本就應該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我是娘的兒子,是張家的嫡長子,孃親救我是應該的。」
父親去眼淚,看了看外面的天。
「趁著眼下月黑風高,你們趕回去收拾一下,我讓馬伕送你們去尼姑庵。」
「到了庵裡,定要謹慎行事,千萬不能讓人知曉你們的份。」
6
孃親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良久,輕輕哂笑,一字一句:「這些年,我敬你你之心,當真是喂了狗。」
說罷,銳利的目又盯著哥哥。
「還有你。」
「我掏心掏肺養育你多年,還不如我隨手喂幾次的野狗來得暖心。」
「從今往後,我就當沒你這個夫君,沒生你這個兒子。」
「張彥和,你寫一封和離書給我,從此我們一別兩寬,各不相擾。」
祖母當即跳腳。
「你還想和離?」
「沒要你命,已經是我兒菩薩心腸。」
父親亦是皺眉:「窈娘,就算去了尼姑庵,我仍認你是唯一的妻。」
「可若是和離,你我今後便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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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與你這樣薄寡義的男人有瓜葛?」
一番拉扯,最後祖母以我相要挾。
若孃親想帶走我,便只能拿休書,決不能和離。
孃親拿了休書。
嫁妝都被祖母扣下。
父親拿了二兩銀給孃親:「我總是不忍你們苦的。」
「窈娘,離了張家你便會知道,一個子帶著孩子獨自生活有多難。」
「若你到時後悔,可隨時來尋我,夫妻多年,我不會計較前塵,仍安排你們母進尼姑庵,一輩子庇護你們免風雨侵襲。」
二兩銀,只夠賃一間風雨、長滿雜草的破敗老宅。
我們睡在滿是黴味的房間。
半夜裡老鼠爬到我臉上,嚇得我厲聲尖。
孃親抱著我不住寬:「華兒別害怕,孃親在。」
我哭著問:「孃親,我們是不是只能去尼姑庵吃素了?」
「不會的,華兒。」
「這世間不公平諸多,可你也永遠不要喪失希。」
「孃親會一直與你在一起的。」
孃親被土匪擄走,非但沒有一白綾赴死,反而還拿了休書離張家。
那些男人們紛紛鄙夷。
「張三郎當真是個仁厚人,居然還留了一條命。」
「從前不知道窈娘臉皮竟如此厚,已經失了清白,竟還有臉活在這世間。」
「我若是,被山匪抓住那一刻便咬舌自盡,還能留個清白的名聲。」
……
生存艱難,都要錢。
孃親的小楷寫得極好,報價也很低,抄書抄得手腕紅腫,可是書店不肯收。
「窈娘,你過匪窩的,若是被旁人知曉這書是你抄的,我整個鋪子的書都賣不出去了。」
刺繡也很好。
把眼睛都熬紅了,繡出的帕子繡房的老闆卻連連拒絕。
「那戶清白人家會買你的繡品?都會怕沾晦氣的。」
捉襟見肘時,父親還來看笑話。
他說:「窈娘,我早說過離了張家你難以生存,還是莫要逞強,隨我去尼姑庵吧。」
7
孃親狠狠瞪他,重重「啐」了一口。
「滾!」
難以為繼之時,孃親將一個饅頭掰兩半。
我吃大的,吃小的。
說:「華兒,你便想象這饅頭是紅燒,咱們咬上一大口……」
「明日,孃親定想到辦法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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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著頭朝笑:「孃親,這塊紅燒好香哦,孃親你吃一口……」
最難的時候,是雲娘和玉娘接濟了我們。
「夫人從前的好,我們都記得。」
「夫人定要打起神來,莫說夫人是清白的,便是被土匪玷汙過又如何,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呀。」
孃親大為,很快便想出了法子。
與我換了裝扮,戴上厚厚的帷帽,早早便出了門。
在城裡繞了良久,拿著繡品換了一家門臉小的繡坊,讓我在門外等。
我個子小,在旁邊酒樓的包房窗外,聽到裡面兩人的談話。
「恩人的事屬下會繼續留意。」
「眼下公子已經能走,還是趕北上歸家,老夫人等著瞧您和孩子呢。」
「我如今去何尋個孩子給?」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用這緩兵之計來騙祖母了。」
……
我正聽得神,見一道悉的人影進了繡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