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讀書習字,苦練琴棋書畫,想要拔尖,就是想證明自己比嫡更出、更值得被看重。
我不再理會,對著銅鏡,拿起一支玉簪,慢條斯理地別在髮間。
鏡中的,眉眼緻,雖略帶病弱的蒼白,眼底卻燃著兩簇幽冷的火焰。
林晚晴,前世你欠我的,這一世,我們慢慢算。
4
很快便到了踏青那日,春正好,西山桃花灼灼。
我並未與沈訣有約,那不過是說給林晚晴聽的幌子。
但我知道,沈訣今日一定會來。
前世,他就在今日,獨自一人在西山後山練劍。
前世記憶中,沈訣不喜這等應酬場合。每逢京中貴族子弟聚眾遊春,他多半會尋個由頭避開。
西山後山,地勢略高,僻靜人,且有一片視野開闊的平地,正適合他舒展筋骨,演練劍法。
我避開了前山喧鬧的人群,帶著丫鬟,徑直去了後山。
果然,在一片較為空曠的平地上,看到了那道拔如鬆的影。
玄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
沈訣手持長劍,劍閃爍,形騰挪間帶著沙場淬鍊出的凌厲殺氣,劍風掃過,落英繽紛,竟無一片能近他。
我站在一株老桃樹下,靜靜地看著。
直到一套劍法練完,他收勢回劍,氣息微,額角有細的汗珠。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驀然回頭。
那雙眼睛,深邃銳利,如同鷹隼,瞬間鎖定了我。
有一瞬間的警惕和審視,但在看清我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弱質流時,那銳利稍稍收斂,卻依舊帶著疏離的冷。
「你是何人?」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練劍後的沙啞。
我深吸一口氣,下心頭因為直面這未來殺神而泛起的細微波瀾。
緩步上前,依禮福了一福:「小尚書府林晚音,見過沈將軍。」
他眉頭微蹙,對我知曉他的份並不意外,但對我的出現充滿疑慮:「林小姐?此並非眷遊玩之地,還請速回。」
「小並非誤。」我抬起頭,迎上他審視的目,儘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坦誠而平靜,「特在此等候將軍。」
「等我?」沈訣眼中的疑慮更深,握著劍柄的手並未鬆開,「你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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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面對他這樣的人,任何拐彎抹角都是徒勞。
我將雙手疊在前,語氣沉靜卻清晰地開口:
「將軍可有一個玄錦囊,以暗金線繡雲紋,右下角有一不明顯的茶漬痕跡。」
沈訣的目驟然銳利如鷹隼,周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那錦囊是他生母唯一的,他向來收藏,連最親近的副將都未曾得見全貌,更遑論其上如此細微的痕跡。
我無視他驟然繃的氣勢,繼續道:「此對將軍意義非凡,還務必妥善保管,莫要在人前顯,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略作停頓,迎著他幾乎要穿人心的視線,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句話:
「另外,三個月後西山皇家獵場,請將軍小心,務必當心冷箭。」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他眼中炸開。
前世,三個月後,皇家秋狩,沈訣遭遇了一次極其的刺殺,若非他手超絕且運氣極好,幾乎殞命。
雖經太醫全力救治保住了命,但右臂終究落下了病,雨天便疼痛難忍,拉弓引箭再不復從前準。
這疾在後來與匈奴的那場關鍵戰役中徹底發——當他引弓殺敵軍主帥時,右臂突然劇痛失準,錯失良機,致使戰局逆轉,邊關防線險些潰敗。
此事後來查出與某位皇子有關,但被了下去。
錦囊的私細節與關乎生死的預警同時從我這個陌生的深閨子口中說出,足以在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彷彿要過我的皮囊,看穿我所有的。
那目帶著久經沙場的煞氣,幾乎讓人窒息。
良久,他才從抿的齒間出一句,聲音得極低,帶著一種危險的審慎:「你究竟是誰?從何得知這些?」
「我是誰,將軍已然知曉。」我平靜地回答,忽略了他後半句迫的問話,「至于消息來源……將軍只需知道,有人不願見國之柱石折損于宵小暗算之下。將軍珍重自,步步高昇。」
我再次福了一福,不再多言,在他銳利如刀的目中,轉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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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懷疑與警惕的種子已經種下。
他一定會去查,會去印證。
一個能道出他、並能預知他生死危機的深閨子,本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足以讓他將「林晚音」這個名字,牢牢刻在腦海裡。
這就夠了。
5
回到府中,果然聽聞林晚晴在前山「偶遇」了靖王殿下,還「即興」跳了一支舞,雖未得靖王過多青睞,卻也混了個臉。
回來時,臉上帶著抑不住的喜,見到我,更是刻意揚起下,帶著一炫耀。
我心中冷笑。
前世此刻,我因病弱未能出席,眾人便更看重這個康健的尚書府小姐,以尚書府唯一出席的小姐份周旋其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