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那首《破陣》,」他的聲音過車簾傳來,比平日溫和許多,「讓沈某知道,這世上還有人懂得征伐之音背後的重量。」
我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他是在說,我的理解與共鳴,對他而言已是珍貴。
「將軍……」我握袖中的銀鈴,心中湧起一暖流。
「到了。」他在府門前勒住馬,「小姐保重。」
「將軍亦珍重。」
看著他拔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我輕輕握了袖中的銀鈴。
那些並肩經歷的危險,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織了斬不斷的羈絆。
14
回到府中,我將遇匪之事告訴了父親。
父親聽後又是後怕又是憤怒,當即下令嚴查。
不出兩日,管家便來回話,聲音得極低:「老爺,查清了。那夥人是京郊的地,收了二百兩銀子辦事。銀錢是……是二小姐房裡的李嬤嬤經手給的,但背後指使……順藤瓜,線索指向了靖王府……」
父親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案上,茶水四濺。
父親臉鐵青:「靖王!他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他意在我屈服,或毀我名節,讓林家只能依附于他。」我冷靜分析,「三皇子在軍中勢力挫,靖王便想在文係中加速佈局,拉攏像父親您這樣的重臣。」
父親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他既如此不顧面,老夫也不必再虛與委蛇!」
當晚,父親便下令將林晚晴送往城外家庵,終不得踏出庵門半步,徹底斷了與靖王可能的牽連。
林晚晴被婆子強行帶出府時,嘶喊聲劃破夜空:「林晚音!你不得好死——」
聲音戛然而止,想必是被堵住了。
我推開窗,看著被拖拽著消失在夜中,心中終于有了些許快意。
前世的記憶湧上心頭,留給我的是林晚晴嫵又充滿惡意的眼神。
我倆一起長大,因為先後喪母,我又比大些,對尤為照顧,自問我倆的誼也算深厚,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呢。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前世和今生回憶叉,讓我陷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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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林晚晴這個心腹大患,府中清靜了許多。
我與沈訣之間,因著那次「救命之恩」和心照不宣的,似乎多了某種無形的聯絡。
他偶爾會託人送些邊關帶來的小玩意兒,或是一些難得的樂譜,並不逾矩,卻持續。
而靖王蕭承睿那邊,也並未死心。
林晚晴的出局,似乎讓他更加認定了我。
他開始以更正式的方式向父親施,暗示結親之意。父親態度曖昧,既不敢得罪親王,又因我的不願和沈訣的存在而猶豫。
朝堂之上,關于立儲的風聲也越來越。
靖王與另一位皇子之間的爭鬥日趨白熱化。
沈訣因軍功顯赫,態度中立,了雙方都想拉攏的對象。
15
皇後的賞梅宴,設在花園的梅林深。
紅梅似火,白梅如雪,暗香浮,香鬢影。
比起靖王府的賞宴,此的規格更高,氣氛也更顯莊重與微妙。
我穿著按品級製作的嫡服飾,既不失份,也不過分張揚。
父親送我至宮門時,神復雜,最後只低聲叮囑了一句:「謹言慎行,但……也不必過于委屈自己。」
我知道,林晚晴的屢次傷害讓他對我這個嫡很是愧疚。
林晚晴已被送至家庵,今日陪伴在我邊的是另一位子沉穩的林家分支的小姐,安靜得如同背景。
宴席未開,皇後娘娘便召了幾位家世顯赫的貴上前說話,其中便有我。
座上的皇後雍容華貴,笑容溫和,問了幾句家常,話鋒卻悄然一轉:「聽聞林大小姐一曲《破陣》,連沈卿都讚不絕口,今日這滿園梅花,不知可有機會再聞仙音?」
眾人目瞬間聚焦于我。
這話看似褒獎,實則將我置于炭火之上。
在皇宮院,演奏充滿殺伐之氣的《破陣》,顯然不合時宜
若我應下,是狂妄不知禮;若我推拒,又是拂了皇後面。
我起,垂眸恭謹回道:「皇後娘娘謬讚。」
「《破陣》之曲,需天時地利,在娘娘與諸位貴人面前演奏,恐煞風景,是臣之過。臣近日偶得一首詠梅小調,清新雅緻,若娘娘不棄,願獻醜以娛聖聽。」
皇後眼底掠過一訝異,隨即笑道:「哦?詠梅小調?甚好,那便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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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搬來琴案。
我坐下,指尖輕琴絃,一曲婉轉清麗的曲子流淌而出。
琴音空靈,與滿園梅香相得益彰,既不奪梅之清傲,又盡顯兒家的靈秀與才。
我刻意收斂了《破陣》中的鋒芒,將這首曲子彈得格外細膩人。
琴音落,皇後微微頷首,笑容真切了幾分:「果然清新雅緻,林尚書養了個好兒。」
宴席開始,竹悅耳,觥籌錯。
我安靜地用著膳食,降低自己的存在,卻始終能到一道灼熱的視線,來自男賓席位的上首——靖王蕭承乾。
他今日穿著親王常服,玉冠束髮,比之前更添幾分沉穩,只是那看我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勢在必得,令人不適。
酒過三巡,氣氛稍顯活絡。
蕭承乾起,向帝後一禮,目卻直直看向我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