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響。
世界安靜了。
我幾乎是立刻抬手,三兩下把那個快把我脖子斷的冠扯了下來,隨手丟在旁邊的梳妝檯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然後彎腰,利落地把襬一,打了個結,出底下穿著綢的。最後,直奔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八仙桌。
桌上擺滿了象徵吉祥的各糕點果子,正中央,是一隻油鋥亮、香氣撲鼻的烤豬蹄。
我坐下,翹起二郎,抓起那隻豬蹄,毫無形象地啃了起來。一天沒正經吃東西,死老孃了。
沈聿還站在屋子中央,靜靜地看著我這一係列行雲流水的作,眼神裡沒什麼溫度。
我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決定先發制人:「沈大人。」
他眉梢微,沒應聲。
我嚥下裡香噴噴的豬,用最豪邁的語氣宣佈了我們的婚後相原則:「你看,這婚事怎麼來的,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咱們往日無冤,近日……好吧,往日近日仇都不,但既然聖旨難違,被捆在了一起,那就得立個規矩。」
我出油乎乎的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裡間那張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千工拔步床:「往後呢,你,睡你的書房。我,睡這張床。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人前嘛,勉強裝裝樣子,人後,各過各的,互不打擾。」
為了增加威懾力,我祭出了終極詛咒:「誰要是先壞了規矩,了那不該的心思……」我頓了頓,擲地有聲,「誰就是狗!」
沈聿靜靜地聽我說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他這才開始慢條斯理地手卸下自己上繁瑣的喜服。作不疾不徐,帶著他特有的那種刻板和優雅。先是嵌著寶玉的腰帶,然後是外層繡著繁復龍紋的大紅外袍。
聽到我最後那句,他手上作微微一頓,抬眸看我。燭下,他眼底像是落了細碎的冰晶,折出一點嘲諷的。
「巧了。」他開口,聲音清冷,如同玉石相擊,「臣的字典裡,恰好沒有‘心’二字。姜將軍多慮了。」
他把下的喜服仔細搭在架上,只穿著中,徑自走向房間一角的書架,出一本書,然後轉,走向我指給他的「地盤」——隔壁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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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出去,關門。
作流暢,沒有一留。
「咔噠。」門閂落下的聲音輕輕傳來。
我看著那扇關的門,狠狠咬了一大口豬蹄。
很好。沈聿,算你識相。
這樁買賣,開局順利。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沈聿嚴格恪守著「同居不同心」的契約神。
他果然搬去了書房,那間書房了他的絕對領地。除了上朝、辦公,他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裡面。而我,則佔據了主屋和旁邊的小練武場。
我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是兩條永不相的平行線。
每天早上,我雷打不地在院子裡練槍,虎虎生風。他則按時出門去史臺,一袍,清冷慾。偶爾在迴廊或者飯桌上到,也是各自目不斜視,連個眼神流都欠奉。
下人們起初還戰戰兢兢,揣測著這兩位主子詭異的關係,後來也漸漸習慣了。只是私下難免議論,說將軍和大人不像夫妻,倒像是……暫時合租了一個院子的陌生人,還是關係不太好的那種。
我樂得清靜。不用被催婚,不用應付那些虛假意的夫人小姐們的邀約,最重要的是——沈聿果然沒有再上摺子參我!
看來這步棋,雖然兵行險著,但效果卓著。
直到那場宮宴。
皇家狩獵後的慶功宴,設在行宮。酒酣耳熱之際,不知哪個多事的提起,說姜將軍巾幗不讓須眉,想必酒量也是極好的。
我本就好酒,聞言自然不怵,來者不拒。
正喝得暢快,坐我斜對面的一個郡王,大概是酒意上了頭,搖搖晃晃地端著酒杯走過來,言語間帶上了幾分輕佻:「姜將軍……哦不,現在是沈夫人了。沈夫人真是……英姿颯爽,別有風味啊。來,本王敬你一杯!」
他說著,那隻膩的手就朝著我的肩膀摟了過來。
我眼神一冷,正準備讓他見識一下什麼「風味」,比如斷子絕孫腳之類的。
旁邊卻突然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擋開了那隻鹹豬手。
是沈聿。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面沉靜,擋在我前,對著那郡王微微頷首:「王爺,子不勝酒力,這杯酒,下代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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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作乾脆利落。
那郡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礙于沈聿的份和那子不怒自威的氣勢,訕訕地笑了笑,沒再糾纏,灰溜溜地走了。
沈聿放下酒杯,側頭看了我一眼。我臉上大概因為酒意有些發燙,正想地說一句「多管閒事」,他卻已經轉回,只留給我一個拔清冷的背影。
彷彿剛才那一下,只是順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我盯著他的背影,心裡莫名地有點堵。這傢夥……什麼意思?履行「人前裝樣子」的契約?還是……
不可能。我立刻否定了那個荒謬的念頭。他字典裡沒有「心」,我的字典裡也沒有「自作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