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膛劇烈起伏,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得像是要碎我的骨頭。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姜沅!」他視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種抑到了極致的痛苦,「我也不想!我不想注意到你舞槍的樣子!不想記得你吃什麼討厭什麼!不想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失控地衝過去!更不想象個傻子一樣,因為你多看了哪個男人一眼,就恨不得把那雙招子挖出來!」
我徹底傻了。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驚雷,炸得我耳嗡嗡作響,腦子裡一鍋粥。
他在說什麼?他注意我舞槍?記得我的喜好?為我……吃醋?
這怎麼可能?!他不是討厭我嗎?他不是字典裡沒有「心」二字嗎?!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試圖推開他,手下是他繃的膛,隔著薄薄的料,能到其下劇烈的心跳,擂鼓一般,震得我手心發麻。
「我胡說?」他嗤笑一聲,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姜沅,你是不是覺得,我沈聿就是個沒有心的木頭人?還是你以為,我留在書房,真的是因為守那該死的規矩?」
他的臉又近了幾分,鼻尖幾乎要到我的鼻尖,灼熱的氣息織在一起,曖昧又危險。
「我留在書房,是因為我怕!我怕靠近你,怕聞到你的氣息,怕控制不住自己……怕變一條你口中,先了心的、搖尾乞憐的狗!」
最後那個「狗」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無盡的屈辱和自嘲。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一片混。
所以……他一直……?
所以那些湯羹,那些金瘡藥,那次宮宴的維護,狩獵場的及時出現……都不是什麼狗屁的「分之事」或「順手為之」?
這個認知讓我渾發,幾乎站立不住。
「可……可你明明說過……」我徒勞地想要抓住最後一稻草,證明我沒有會錯意,沒有自作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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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的字典裡沒有‘心’!」他打斷我,眼神死死鎖住我,像是要將我吞噬,「那是因為在我遇到你之前,它確實是一片空白!可現在,它每一頁,每一個字,都寫滿了你的名字!姜沅!你告訴我,這該怎麼辦?!」
他幾乎是絕地質問著我,那雙泛紅的眼睛裡,有憤怒,有偏執,有不顧一切的瘋狂,還有……一不易察覺的,祈求。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徹底撕下冷靜自持面,變得陌生又無比真實的沈聿。那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史大夫不見了,此刻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個為所困、狼狽不堪的普通男人。
心裡那座嚴防死守的堡壘,在這一聲聲的質問和那雙赤紅的眼眸注視下,轟然倒塌。
什麼誰先心誰是狗……去他媽的!
我猛地踮起腳尖,用沒被他抓住的那隻手勾住他的脖子,仰頭,狠狠地吻上了他那張還在吐瘋狂言辭的薄。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他的驟然僵,瞳孔劇烈收,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我的吻毫無章法,甚至帶著點洩憤般的撕咬,笨拙又兇狠。
但僅僅是一瞬。
下一刻,天旋地轉。
他像是被點燃的火山,所有的剋制和理智在瞬間灰飛煙滅。他反客為主,一手仍箍著我的腰,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不再是剛才我那種稚的啃咬,而是帶著一種掠奪一切的強勢和深骨髓的。他的舌撬開我的齒關,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糾纏,吮吸,彷彿要將我整個人都拆吃腹。
氣息被徹底剝奪,肺裡的空氣變得稀薄。我渾發,只能依附著他,著他滾燙的溫,和他同樣失控的心跳。
原來,冰山的下面,是足以焚盡一切的熔巖。
不知過了多久,在我以為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時候,他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沉重而急促,灼熱地噴灑在我的皮上。
我們靠得極近,鼻尖相抵,都能從對方劇烈收的瞳孔裡,看到自己此刻意迷、狼狽不堪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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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因為剛才的親吻而變得殷紅水潤,平日裡清冷的聲線此刻沙啞得不樣子:
「汪。」
我:「……」
他看著我瞬間呆滯的表,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墨,還有一破罐子破摔的、帶著點氣的無奈,重復了一遍,聲音低啞,卻清晰地敲在我的心尖上:
「汪。」
「姜沅,我認輸。」
他抵著我的額頭,輕輕蹭了蹭,像一隻終于收起所有利爪和冷漠,袒出最肚皮的野。
「是我先了心。」
「我是狗。」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尾,聽著那聲低啞的「汪」,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千萬朵煙花同時炸開。
先心的是他。
認輸的是他。
當狗的……也是他。
那個永遠高高在上、連彈劾奏章都寫得像錦繡文章的沈史,此刻抵著我額頭,呼吸滾燙,眼神溼,把自己貶到了塵埃裡。
我心裡那頭橫衝直撞了小半輩子的倔驢,忽然就在這片溼裡了蹄子。
「你……」我張了張,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你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