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太子目直勾勾地著我,有那麼一瞬間,我彷彿從他眼底看到了欣喜若狂的神。
片刻後,他扯開角,緩緩地笑起來:
「是,阿遙不記得孤了,也是有可原,畢竟是孤害得你掉下懸崖。」
我愣愣地看著他。
「我的心上人……是殿下嗎?」
太子殿下出手,過我耳邊的鬢髮,那裡掩蓋著一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是我摔下去時撞在了斷裂的樹枝上。
他俯,溫熱的氣息從那傷口掠過,像一個轉瞬即逝的的輕吻。
「對不起,阿遙。」
他再開口,嗓音微微沙啞,「是我沒能保護好你,以後再不會了。」
「殿下……」
「阿遙既然想起了一些,那麼就再好好想想……」
那聲音在我耳畔,撥出的氣息一片滾燙,彷彿要順著耳朵往心裡鑽。
「我曾經說過,我非你不娶。」
腦中突然閃過一幕,是穿著紫袍的年跪在大雨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復:
「兒臣喜歡的是林心遙,除了,我誰也不娶。」
「……你還收過我親手雕刻的玉簪。」
月下,年從牆頭降落,帶起滿地落花。
他從懷裡掏出玉簪,遞到我手裡:
「阿遙,我雕了簪子,你看看喜不喜歡。」
簪頭綻開幾朵潔白的梨花,他雙手全是細小的刻痕。
我的記憶裡又一次浮現出那隻搖晃的小船,帶著水汽的夜晚。
他站在船頭,似乎在對我說著些什麼,可我努力回想,還是什麼也記不起來。
只記得他最後手一拽,我撞進他懷裡,臉頰在他口。
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響在我耳畔。
……
我扶著劇痛的額頭,後退幾步,坐進椅子裡。
抬起朦朧的視線,就看到太子焦急又懊喪地看著我:「怎麼了,又頭痛了嗎?」
「對不起,阿遙,孤不該你……你慢慢想,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我們還可以重新再來。」
4
太子殿下離開了。
我回到房間,翻找妝奩,沒多時就找出了那支梨花玉簪。
Advertisement
雕工略顯生疏,但卻雕刻得異常仔細,簪散發著瑩白的澤,想來是上好的玉料。
晚上,哥哥回家了。
他告訴我,三日後宮中有場宮宴,但我大病初愈,若是不想去就不去。
我下意識問道:「太子殿下也會去嗎?」
他神一凜,口而出:「那個賤人跟你說了什麼?」
我震驚地看著他。
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哥哥沉默片刻,看向我:「他自然會去,遙遙想去見他嗎?」
我搖搖頭:「殿下倒在其次……我不過是想和哥哥多待一會兒。」
到了宮宴那日,馬車停在宮門口,宮人將椅搬下去,哥哥先下了馬車。
我提起襬,正要下車,忽然聽到由遠及近的急促馬蹄聲。
下一秒,一匹四蹄踏雪的駿馬在不遠停住。
馬上的青年一獵獵紅,頭髮被一有些陳舊的青布帶高高豎起。
他一揚眉:「喲,林舒謹,你這殘廢還沒死呢?」
哥哥鎮定自若:「不勞葉將軍掛心。」
說話間,那位葉將軍目往旁邊一轉,落在我上,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氣氛滯了幾秒,他挑著眉梢,略顯不自然地扯開一個笑:
「知道今日我要回京,特意打扮得這麼好看?」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他翻了馬,彷彿一瞬便到了我眼前,從腰間空置的劍鞘中出一支開得正盛的春海棠:
「我自邊關一路疾馳回京,見京郊雪化,海棠林中開了第一枝花,所以折來送你。」
他輕輕低咳了一聲,耳畔攀上一淡淡的緋,
「你……你有想我嗎?」
我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濃豔出挑的臉,眨了眨眼睛:「你是誰?」
5
我在大殿落了座,仍能清晰到對面的葉小將軍牢牢鎖定在我上的目。
帶著探尋和委屈之意,像是滾燙的火焰。
哥哥神態自若地側過,擋住他的視線,順手遞給我一塊點心:
「如果覺得不舒服,我們就早點回去。」
我咬了口點心:「我還好,哥哥別擔心我。」
若有似無的香氣傳進鼻息,我這才發覺,我懷裡還捧著那支葉小將軍送我的春海棠。
哥哥顯然也看到了,他盯著那支花片刻,似乎要說些什麼。
Advertisement
然而下一秒,殿的通傳聲便響了起來:
「秦王殿下到——」
秦王殿下?
這個稱呼在我耳中停留了一瞬,我很快便想起來,這是侍同我說過的,那位退親另娶的負心人。
我並未放在心上,然而目流轉,卻發現有三道視線鎖在了我上。
太子殿下,葉小將軍,還有哥哥。
「怎麼了?」
我下意識側過頭問哥哥,從他眼底看到了自己神不解的倒影。
哥哥搖頭,又拿了塊點心給我:「沒什麼,遙遙專心吃飯。你傷勢未愈,今日我們早些回家。」
我咬著點心,點點頭,雖然哥哥極力掩飾,但我仍能聽出他話語中的一繃。
他在張。
說話間,那位傳聞中的秦王殿下進來了。
我看到一道白勝雪的影,瘦得像一道影子,臉亦是蒼白如紙。
他緩步走進殿,雙目漫無焦點,前面有人牽引著他——
我不由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位負心的秦王殿下,原來竟然看不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