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見過父皇。」
他在殿中跪下,嗓音微啞,帶著一憔悴的頹氣。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哭過似的。
「勞父皇記掛,還特意遣人來兒臣府中詢問傷,請父皇放心,暫時死不了。」
高座之上,陛下震怒,猛地一拍桌子:「荒唐!你就是這麼跟朕說話的嗎?」
秦王殿下磕了個頭,直起:「兒臣不敢。」
很奇怪,他明明在同皇上說話,卻側著頭,失焦的目彷彿在殿中環視一圈,最後似乎落在了……我們這邊。
「哥哥。」
我有些驚訝,「秦王殿下在看我們這邊嗎?」
「不是。」
哥哥溫和地笑了笑,「一個瞎子怎麼能看得見呢?」
他的聲音冷得有些嚇人。
我看向秦王殿下。
他生得實在貌非常,面容秀麗宛如畫卷。
大概是因為他所說的傷勢未愈的緣故,面蒼白無,卻襯得眉間那顆紅痣越發鮮豔出挑。
此刻他跪在殿中,脊背得筆直,料峭春寒中那襲薄薄的白覆著皮,後背兩折骨頭像斷裂的蝶翼。
一旁的太子殿下似乎看不下去了,上前去扶起他。
「三弟,父皇並未怪罪你,你快起來吧。」
葉小將軍冷笑一聲,跟著搭話:
「是啊,不過是了點傷瞎了眼而已,何必做出這副狐姿態!」
我簡直疑心自己聽錯了。
秦王被太子扶著站起來,卻又不甘心似的:「不知今日林丞相可有赴宴?」
哥哥緩聲道:「回殿下,臣在。只是捨妹不適,要先行告退了。」
「……」
我看見秦王殿下花瓣似的一張一合,最後朝著這邊輕輕吐出三個字,
「……對不起。」
6
「他為什麼要跟我們道歉呢?」
回去的馬車上,我問哥哥。
很奇怪地,明明早就離開那裡了,我卻總是想起秦王殿下。
他細心地替我掖好披風,淡淡道:
「大庭廣眾之下,行為如此不檢點,汙了你的眼,道歉也在理之中。」
「是這樣啊……」
我喃喃著,想到大殿中幾個人的拉扯,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更關鍵的是,哥哥的目落在我上,帶著幾分猶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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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像是有話要對我說。
「遙遙。」
片刻後,他開口,
「我並不是你哥哥,你我之間從無緣關係。」
我怔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
「想來你不記得了,當年我母親過世,父親又續絃,你母親新寡,嫁林家時便懷著你。後來我時離家,我們甚見面,便無人將這件事告訴你。」
「後來父親與你母親雙雙過世,我將你接來京城,父親臨終前曾留下言,為你我定下婚約。」
「遙遙,我就是你的心上人。」
7
這話宛如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試著在記憶中搜尋哥哥所說的婚約,卻一片空白。
「可是我記不起來了。」
我猶豫道,
「我只記得,你是我哥哥……」
馬車的氣氛陷一片凝滯,只剩一盞燈火隨著車搖曳。
片刻後,他指尖了,苦笑起來:
「……是哥哥沒有保護好你。我一介廢人,連累你掉下懸崖,你恨我也是應該的。」
「遙遙,我不你,你好好想清楚便是了。」
馬車停在丞相府,哥哥的椅先一步推了進去。
我落在後面,著月下他落寞的背影,心裡突然泛開一片酸的漣漪。
這天夜裡,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雨。
我在淋漓的雨聲中夢到了過去的事。
林舒謹的並不是一開始就走不了路的。
他至副相後,朝野中與他結怨的人不在數,人人都知道他有個若珍寶的妹妹。
因此有人設局抓了我。
他因為救我,中了三支毒箭,從此再不能行走。
那個雨夜,我們藏在京郊半山的山裡。
怕還在搜尋的仇人找來,連火都不敢點。
全然一片的漆黑裡,我在林舒謹的懷裡。
他吻住我額頭,帶著溼漉漉的的腥氣。
他說:「遙遙,此番事了,我送你離開京城吧。」
我搖頭:「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可我不是你哥哥。」
安靜一瞬。
我仰頭吻住他的:「我知道。」
……
我睜開眼睛。
窗外雨聲在敲我窗。
有人在敲我窗。
我裹披風,推開窗戶,細的雨被風裹挾著吹拂在我臉上。
葉小將軍站在窗外,挎著長劍,揹著畫捲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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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裳,不再是昨日的紅,容貌卻依舊濃豔人。
「遙遙,不請我進去嗎?」
8
他站在桌前,為我攤開那副畫卷。
「邊關月,遼城雪……你說想看的風景,我都讓人給你畫下來了。」
說著,他輕咳一聲,耳邊又染上緋,
「還有我在馬上挽弓殺敵的英姿,你拿去好好欣賞吧。」
「英姿?」
記憶裡突然冒出的幾幕畫面讓我忍不住笑了,
「指的是你被幾隻蟲子嚇得跳上桌子慘的時候嗎?」
他呆在原地,整張臉一霎間紅了,咬牙切齒:
「你連這都記得!我就說那個該死的林舒謹說你失憶是騙我的!」
「不,我確實失憶了。」
我笑眯眯地說,
「除了你怕蟲子這件事,別的我都想不起來了。」
邊關月,遼城雪。
還有眼前的玄年。
我問他:「你什麼名字?」
「……葉止川。」
他突然鄭重其事地看著我,「林心遙,我葉止川,是你的心上人。」
「你曾說過,你心悅我,你一定要記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