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葉止川離開了。
原來他是趕在上朝前特意來和我見這短促的一面。
我又回到桌前,攤開那幅畫卷,看到遼闊天幕下一彎月,蓋滿沙地的白雪,馬背上紅如烈火的俊青年。
回籠的記憶裡,我想起來。
我第一次見他時,他也是紅似火,策馬過街。
在我坐著的那酒樓下驀然停住,馬高高揚起兩隻前蹄,他扯韁繩,昂頭看向我,嘲諷似的笑道:
「原來你就是林舒謹的妹妹。」
「果然和他一樣討厭。」
恰好有風吹過,落花落了他一,我向下看去,年有張麗至極的臉。
「你討厭我?」
我問。
他點點頭。
我無辜地笑了笑:「可是你長得好看,我很喜歡你。」
……
記憶不能作假。
我與太子殿下深夜遊船,親過哥哥,同葉止川說過喜歡。
三個人,各有所長。
好難選。
10
午時,本該是哥哥歸家的時間。
最終卻是太子殿下來訪:
「阿遙,林丞相上朝時突發疾病,吐昏迷,已由太醫診治,孤將他暫時接到了東宮,你要去看看他嗎?」
我到了東宮,發現哥哥並無大礙。
但他依舊要我住在這裡。
第三日,葉止川也上門了。
春日的京城,小雨接連下了十幾日,像是永遠都不會停。
雨聲漸,我坐在東宮院的花架下,看著面前的三個人。
「我想,事可能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斟酌著說,
「你們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突然間,一張臉莫名跳我的腦海中。
那人有著蒼白的臉,一點鮮般的硃砂痣漾在他眉心,那雙眼縱然無神無焦點,卻依舊泛著瑩瑩水。
他像只斷了翼的蝴蝶,踉蹌著站穩了,一張一合,流著淚向我道歉。
他是誰?
秦王殿下?
……我認識他嗎?
眼前的三個人依舊滿臉殷切地看著我,我張了張,正要繼續說些什麼,大門被人猛地踢開。
循聲去,竟是方才出現在我腦海中的秦王殿下。
他依舊清瘦、麗,那雙眼睛卻恢復了神採,提著一把長劍,正咬牙切齒:
「李懷舟,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把人接來東宮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嗎?做夢,你別忘了自己做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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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看到院中的其他兩人,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們也在?!」
旋即冷笑,「別以為暫時沒了記憶,你們曾經做過的事就能當做沒發生過!」
林舒謹慢條斯理道:「莫非秦王殿下以為自己是什麼好東西嗎?」
「我就算再不好,也比你們……」
他話沒說完,往前兩步,突然看到後花架下坐著的我,所有聲音都吞了回去。
「阿遙……」
他抖著嗓音,幾乎快掉下眼淚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你……」
我搖搖頭,隨著再度劇烈的疼痛一起湧腦海的,是我來京城後這完整十年的記憶。
「懷淵,這不怪你。」
我全都想起來了。
11
聽我出李懷淵的名字,面前的三個人齊刷刷變了臉。
我最先看向的人是林舒謹。
我的哥哥。
他仍然坐在椅上,看上去似乎鎮定自若。
但握椅扶手的那隻手,用力到青筋綻出。
「遙遙想起來了啊。」
他慘然地笑著,睫上積蓄的雨水往下滴落,像是眼淚,
「很抱歉,我以前不是個好哥哥。」
林舒謹大我六歲。
我娘嫁進林家時,已經懷了我。
我小時候總黏著林舒謹,會說話之後,第一個的人是孃親,第二個就是哥哥。
可惜林舒謹不喜歡我。
「我不是你哥哥。」
他淡淡地看著我,「你和我,沒有緣關係,兄妹更無從談起。」
「別這麼我。」
我不更事,仍然追著他哥哥,想和他一起玩。
林舒謹面無表:「離我遠點。」
「我討厭你。」
他藉口讀書避開我,很久才回家一趟,待不了幾日又走。
直到我七歲那年。
他突然趕在我生辰那日回了家。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某種奇異的仇恨。
那天夜裡,他藉口送我禮,將我騙出門,然後把我推進了湖水裡。
「林心遙,這是報應。」
我在湖裡沉浮掙扎,湖水灌進裡,我哭著道歉,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林舒謹,我再也不你哥哥了!」
這一聲落耳中,他像是突然驚醒似的,跳水中,將我抱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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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了一場大病,高熱不退,昏迷數日。
醒來時,林舒謹已經不見蹤影。
孃親告訴我,他領了家法,爾後徹底與爹決裂,獨自前往京城。
這一年,林舒謹十三歲。
後來我翻找房間,發現我初學紅後給林舒謹做的那個繡工拙劣的荷包不見了。
原本還打算等他生辰時送他的。
五年後,爹孃先後離世。
孃親臨終前終于告訴我,當年林舒謹的母親並非病逝,而是因為父親要和離另娶,不肯,因此選擇了自縊。
「舒謹他,應該是從哪裡得知了這件事,所以將你推下了水……」
孃親死死攥著我的手,「你馬上要去京城同他一起生活,當年的事,你千萬不要記恨他……他不認你,你就離他遠些,等到及笄嫁人後就沒事了……」
「心遙,娘只希你好好的……」
12
我看向林舒謹腰間那個陳舊褪、繡工拙劣的荷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