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又下起了雪,還颳起了北風。
風卷著雪一簇簇地飛,攪得我心裡也了一團。
我有點後悔,以前他總說讓我管錢,他一文不要,我便一文沒給。
我盤算著早點攢夠了錢,換個大點的房子。
生兩個孩子,再買兩頭牛和一隻驢。
驢拉磨,牛耕田,謝長意就不用再乾重活了。
他手指細長白凈,就該是用來寫寫畫畫的。
現在他手頭沒錢,這麼冷的天可怎麼辦呢?
哪怕有兩個銅板,他也能找個酒館喝一壺老刀燒暖暖子。
我翻去床頭的小盒子裡取出了幾個銅板。
可又停住了。
我不知道去哪裡找他。
現在才發現,除了這個家,我從來不知道他會去哪裡。
我了繡鞋,又坐回窗前。
月亮一點一點淡了。
太一點一點升了起來。
風不知何時停了,我記不得了。
只剩下雪安安靜靜地包裹住整個梅林鎮。
今年的冬天,是我來梅林鎮以來最冷的一年了。
沒想到還有比這冬天更冷的。
院門吱呀一聲,柳婉兒進來了。
「杜雲兒,你能不能不要長意哥哥?
你什麼都不能為他做,卻要拖他後。
他不屬于這裡,他不可能真正做你的夫君,你懂不懂?」
「你胡說,他是要和雲兒一起走過三生橋的人,我們來世還會在一起。」
「只有你這種傻子才會信。如果我想,他也會和我一起過橋。」
「不可能,你騙人。」
「那我們賭一下,後天就是上元夜,若他和我過橋,你就放他走。」
我咬住:「他若和你一起過,便是許了你來生。我自是不會再要他了。」
3
柳婉兒哼了聲道:「真不知道你這種人為什麼還要活著?活著就是累贅!」
我腦子裡忽然出現了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威嚴的老嫗說:「你這個見不得人的東西,就是個累贅!」
還有一個很慈的聲音:「雲兒是天下最好看最聰明的寶貝兒。」
可是那個慈的聲音像是生了重病的人說的,沒一點力氣。
我心裡莫名難過,就哭了。
這時謝長意回來了。
「婉兒,你對說什麼了?」
他換了青白幹凈的衫,和柳婉兒的青白羅像是配對出來的。
我本來想著他昨夜若回來,我就跟他說不想要孩子就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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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你了,你別躲出去再凍壞了子。
現在看來,我想多了。
我坐在窗前擔心的一夜,就像是個笑話。
偏偏這時我笑不出來,剛才沒落完的淚搶著往下滾。
柳婉兒氣呼呼道:「我什麼都沒說,就裝作這個樣子。
不過是付了一百個銅板買你的罪籍,你還不就行了嗎?
大不了還十倍百倍,也不虧。
謝長意一擺手:「我說過了,這個事你不要手。」
柳婉兒一跺腳,紅著眼眶就跑了。
我看著謝長意:「昨晚你去了哪裡?」
「一個朋友那裡。」
「很有錢的朋友嗎?你是要還我錢,然後離開梅林鎮嗎?」
「咱家的錢不是都在你手裡嗎?我還沒有一個銅板呢。
別人知道我沒錢,自是也不肯借錢給我的。」
我了一下鼻子。
「那以後,錢更不能給你了。我不能讓你湊夠那麼多錢。」
謝長意角上揚了一下:「我知道了,雲兒最聰明了。」
我想了想又問:「後天,你跟我一起嗎?」
他怔了一下:「上元夜嗎?自是與你一起呀。」
我聽了開心起來,剛才柳婉兒果然就是在胡說八道,夫君怎麼可能與一起過三生橋?
我一邊歡天喜地跑去灶臺,一邊對謝長意喊道:「你稍等等,我給你熬了薑茶和桂花餅,我這就給你取去。」
4
吃完早飯,我哼著小調背著竹簍上山去採藥了。
這個季節,運氣好可以採到雪。
只是那雪要長在人跡罕至的陡峭山崖上,十年方能藥。
謝長意被發配來梅林鎮時了重傷,一直咯。
雪正好可以療愈他。
我找了兩年沒有找到,今年冬天再找一次。
謝長意追出來問我去哪裡。
我怕他擔心,便說約了春花妹妹一起去集市。
一進山林,就看到了雪地上有的蟒蛇痕跡。
我心中大喜。
冬天蛇都要冬眠,唯有雪附近的蛇,因吸著雪的氣可以不冬眠。
我跟著蛇的痕跡一路攀爬,不覺就翻過了兩座山頭。
終于,我看到了幾乎直立的峭壁上,一朵雪被雪映襯著發著藍幽幽的。
我興地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摘下,又穩穩地放進竹簍,蓋好蓋子。
這種發藍的,藥效最好,謝長意的咯癥一定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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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著開心,剛一轉,竟看到一條大蟒昂著頭,吐著長長的紅信子對著我的臉。
我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一閃避,腳下踩空,一下子向懸崖下去。
懸崖可真深啊,就連那蛇在崖邊探了探頭,也了回去。
幸虧我眼疾手快,了十幾米深,就堪堪抓住了一條的藤蔓。
可是我沒有力氣順著爬上去。
只是吊著一小會兒,我就已經要力了。
我想鬆手,又擔心被野找到我。
不是怕別的,是怕我被野吃過,謝長意見了我的骸骨也認不出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