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剎那,謝長意的手抖了一下。
很輕很輕,可是我覺到了。
「長意哥哥,那個的兔兒爺,和小時候你買給我的好像啊。
可惜那個被別人踩壞了。
長意哥哥能再送我一個嗎?」
謝長意輕輕點了點頭,鬆開了握著我的手,去幫柳婉兒摘那放在高的兔兒爺。
柳婉兒拿到手裡,歡天喜地地拉著謝長意向前走。
他忘記說要送我兔兒爺了。
其實我數錯錢,是因為我想起來他說要送我兔兒爺。
而兩百隻夠他贖。
我找不到理由多給他,才藉口說總數錯,沒耐心數,多抓了好些個銅板給他。
可他給柳婉兒買了。
我看著他們在前面輕快地談笑,差點哭了。
絕不是因為我沒得到兔兒爺,實在是因為白白丟了那些錢。
心裡好難。
8
三生橋前,燈火融融。
站在那裡的人都是雙對的,只有我們是三個人。
旁邊的人小聲嘲笑:「不是吧?過三生橋還要三個人?」
「你看後面那個該是個婢吧?」
「咦,小聲點,那好像是雲兒。花了全副家在那男人上的。」
……
我怯怯地住了腳。
謝長意回頭喊我:「雲兒,過來!」
我沒。
他靠過來,拉起我的手。
「這不是你的願嗎?怎麼不走了呢?」
人群擁了過來,我們站在了最前面。
我踟躕了一下問:「那……這是你的願嗎?」
「是雲兒的願,就是我的願。」
「其實,你從來都不信三生橋的傳說對嗎?」
「傳說我從來都不信,但這能讓雲兒高興,我就願意做。」
謝長意拉我的手用了點力。
他能這麼說,雖然不盡如我意,但也算對我有心吧。
不計較了,世上哪有完滿之事?
我正要舉步跟上去,突然柳婉兒「唉喲!」大了一聲。
我倆一起看了過去,便見坐在地上,腳踝已經腫了起來。
「長意哥哥,對不起,是我不小心的。」
後面有人喊:「喂,還過不過橋了?」
「大家都等著呢。沒想好就退一邊去。」
柳婉兒的眼裡噙滿淚水,端的是楚楚可憐。
「長意哥哥,我害怕。」
謝長意看了一下後面的人,正向前擁著,好像要踩過我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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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兒,你跟我。」
說著,他一咬牙抱起了柳婉兒就踏上了三生橋。
柳婉兒對著我一笑,做了個口型。
雖然無聲,可我卻聽得清楚:你輸了!
我第一次沒聽謝長意的。
微微側過去,後的一對男就迫不及待地攜著手走上橋去。
一對對鴛在我面前像走馬燈一樣走過。
謝長意終于發現我不在後。
他回看我:「雲兒,快跟過來!」
我輕輕搖了搖頭。
謝長意微蹙了一下眉頭:「雲兒,別鬧。婉兒腳扭傷得厲害走不了。
這不過是一丈來長的石橋,走過來就是了。」
可是,謝長意,不一樣了。
我把你輸了。
不對,是你把我丟了。
我不想輸了人,還輸了臉面。
謝長意好像看出來我不想過去,急急將柳婉兒放在臺階上,轉喊我:「雲兒,你等一下,我這就過來帶你。」
我對著橋那邊喊:「謝長意,算了,我不等你了。
雲兒會找到不用我等就想和我一起過橋的人。」
我轉離開,還能聽到謝長意在後喊我:「雲兒,等我!」
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那聲音真是太小了。
小到我頭都沒回,只擺了擺手喊了一句:「謝長意,雲兒聽不到。」
9
我在外面轉了很久很久。
直到燈火散盡,我也沒回去。
我坐在城隍廟旁邊的老樹上不想回去。
謝長意說過了上元夜就走。
我不想看到他離開的樣子。
他以為我真傻不知道他是誰。
其實柳婉兒一到,我就知道他是廢太子了。
柳婉兒是柳太傅的嫡長,是謝長意屬意的太子妃人選。
他被陷害流配後,是柳太傅暗中運作幫他東山再起的。
我知道他從沒有真的想跟我在一起。
我只是他用來迷新帝的棋子。
那些探子跟新帝說起謝長意時都當是在說個笑話:「看,他連個傻子都下得去!」
可我並不是傻子。
柳婉兒那句「累贅」讓我腦子裡多了很多聲音。
那日我在懸崖邊磕著了腦袋,又慢慢想起了更多事。
我名義上是柳府婢生的家生子,而實際上我是柳太傅的兒。
千百個如螻蟻的家奴中,唯我阿孃被酒醉的太傅尋了去,有了我。
太傅本不在意有個兒,他甚至不知道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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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柳老夫人不能容許太傅清正自律的名聲有任何汙點。
偏我生得越來越有幾分像柳太傅,那府上更容不下我們娘倆了。
我阿孃被生生折磨死了。
最可憐的是我養父,他是府裡的馬夫。
聽說府裡要發賣我,他便去跪求夫人憐憫,他說他可以帶我走,再也不會出現在上京城。
可是第二日他便被馬踩死。
管家報過去時,柳太傅只冷冷道:「一個馬夫死了還需報我?
再者說,馬夫還能被馬踩死,可見是個無能的。」
養父死後,我都沒來得及給他收,就被人打暈了發賣。
那個黃板牙的買主要我服,我發起狠來用盡全力氣用頭猛撞他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