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兒都有了自己的書房,還有了一群小夥伴。
我有點捨不得。
但是也沒有辦法,我又開始收拾行裝。
東西有點多,收拾了兩日,明日就可以離開了。
安兒突然問我:「我阿爹長意嗎?」
我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瞎說什麼?那個名諱,可是殺頭的。」
他從後面掏出一張黃紙:「我看這上面留的名字是長意呀。」
我腦袋像被馬蜂蜇過一樣轟然一聲。
我把那紙放在書架頂層,忘記了安兒已經能爬高取書了。
我一直不知道那紙寫了什麼,左不過是謝長意和我斷絕關係的意思。
我實是懶得去找人看,而且那樣也著實有風險。
沒想到竟被安兒翻了出來。
我一把奪過那紙:「你看錯了。你才認識幾個字就瞎說。」
「我才沒有瞎說!是有人專門教了我這兩個字的。」
我腦袋頓時又像是夏日裡裂四五瓣的西瓜,又被牛車碾過一般。
我使勁了眉心,懷著最後的僥幸問他:「你沒把這紙給別人看過吧?」
「當然沒有。是我們書院新來了個山長。
他教了我們一句詩:若雲有長意,吹夢到西洲。
我便識得這兩個字了。」
我鬆了口氣,魂兒差點被他嚇沒了。
我恨恨道:「這個新來的山長也不怎麼樣,這是什麼破詩還教給你們?」
後突然響起了一個沉悶的聲音:「雲兒是覺得這首詩哪裡不好?
是長意不好嗎?那改了可好?」
番外:
1
我離開那日,等了雲兒好久。
我以為我會走得毫無留,偏那日心像是缺了一塊。
算了,還是給留個口信吧。
雖然不重要,可是倔強得很。
發現我不見了,肯定會一筋地去找我,找不到我怕是要哭。
不哭,可是哭起來沒完沒了,總得我去哄好久才會好。
我想告訴我走了,別傻傻地等我了。
燭火下,我鋪開信紙,卻久久未能落筆。
我寫不下「別等我」三個字。
若真不等我會怎樣?
嫁了別人嗎?
那個人會對好嗎?
也會像對我那樣,對他好、對他笑嗎?
我想起冬夜為我端起煨在爐上的熱湯,燙著了手,跳著腳把手放在耳朵上。
想起窩在我的懷裡,說有了我真好,這世上終究不是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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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與一起走三生橋時,笑得那麼開心,煙火都不及半分明艷。
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卑鄙的,我想告訴不要等我,可好像又怕真的不等我。
我忽然又想起今天轉離開三生橋時是多麼傷心啊,隔著長橋都能看到眼裡的淚。
走時是那麼決絕。
這就是雲兒啊,不要我了。
我終于知道我心裡缺的那塊是什麼了。
我一直以為的開心是我施捨的。
可是那夜,一次又一次,我發現自己原來更貪。
也就是那夜,我突然放縱了自己,不要什麼理智,不管什麼天下傳承。
想要個孩子,那我就留給吧。
有了孩子,應該就不會因為我離開而難過了吧?
讓我給孩子取名字的剎那,我一下子恢復了理智。
我眼瞅著的笑意凝住,心比刀割還疼。
我不敢停留,我怕發現我渾抖得不像話。
那個鐲子,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雲兒戴了最合適。
好像從沒想過要給別人。
心裡糟糟地想了許多,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墨點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汙漬。
燭火也將燃盡,我不得不離開了。
我最終還是落筆了:安兒是個好名字。長意。
我以為我有家國天下,不過是過眼雲煙。
我還不知道念念不忘、思而不得, 比凌遲更讓人痛!
2
「祖母, 你最後真的沒和那個長意的人在一起嗎?」
「那是當然。那種負心人,誰會要?」
「阿孃, 你能不能別再編故事了。樂兒還小, 會真相信的。」
安兒出現了, 強地要拽走我的乖孫。
我道:「我哪裡有編故事?」
樂兒道:「前次, 你說柳婉兒和柳太夫人被毒死了。
再上次, 你又說倆是被賜了白綾。
再上上次, 你說倆是被頭了。
我還當是自己記錯了, 原來是祖母在騙人。」
「就不能是喝了毒藥上了吊, 最後又被砍了頭嗎?你們竟然不信我?
若是你親爺爺還在, 誰敢說我騙人?」
安兒和樂兒突然都噤了聲。
我回頭才看到謝長意不知何時來了。
聽到我提柳婉兒,他眼神飄忽,已經轉過半個子想溜走的。
看我發現了,只好又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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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那個……哪有什麼柳婉兒?我不識的。」
樂兒跑上前去:「你原來不是我的親祖父。我阿爹是祖母和一個長意的負心漢生的。」
他還不知道祖父的名諱。
謝長意無奈地哄樂兒:「哪有什麼負心漢?也本就沒有什麼柳婉兒!」
「不對, 怎麼可能沒有柳婉兒?
上次父皇說當初柳家滿門抄斬還是你下的旨呢。」
安兒朝我投過來一瞥:「看吧, 我就說樂兒會想的。」
謝長意低聲嗔怪安兒:「跟你說了多遍, 莫要再提舊事!
沒事兒提什麼柳婉兒?
以後你別來看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