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清冷的嗓音淡淡傳來:
「轉過來。」
13、
「將軍,求將軍饒命啊!」
我轉過後,毫不猶豫跪下對著青石板磕了三個頭。
沈烈舉著劍,居高臨下睨了我一眼。
「解釋,不然,殺。」
幾月不見,沈烈這廝的氣場越發唬人了。
我假裝嚇得全發抖,巍巍說道:
「我,我,我是府中的繡娘。」
「來這府裡,是……是為了秦將軍的骨。」
「大家都說您天天鞭,還拿秦將軍頭骨泡酒喝。」
「秦將軍對我有恩,我不忍落得如此下場,所以,所以」
沈烈一怔,周森冷的殺意退了大半。
「外頭竟然是這麼說我的?」
「倒是有趣。」
「你說說,對你有什麼恩?」
「難得,昭國竟然還有顧念之人。」
「我還以為,昭國人人都想死。」
我和沈烈打了十年仗,說過的話都沒今日多。
沈烈子鬱,並不說話。
每次打仗,都是悶著頭拼命揮劍。
倒是我話比較多,常常一邊和他對砍,一邊罵他;
「沈烈,你這小白臉今日是沒吃飯嗎?」
「哦不好意思,忘記你的糧草被我燒了。」
「沈烈,你最近臉咋那麼黃?」
「哦,記起來了,之前你被我圍困在山中,聽說得都挖土吃了。」
「可憐見的,小臉吃得蠟黃。」
每當這時,沈烈都會怒吼一聲,然後把劍舞得不風。
14、
像今日這樣多話,實在是難得一見。
我一邊費心說著故事,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他。
鬼差大人,替我找了個很不錯的份。
周杏花並不是京都人士,而是逃難過來的。
原是江城人。
江城地景昭梁三國邊界,屬于無人管的地帶,向來紛爭不斷。
五年前,江城被梁國攻佔。
當時梁國帶兵的將軍下令屠城。
就在他屠到一半時,我帶著兵馬打下了江城,並驅趕梁兵。
佔下江城後,我勒令軍士不許欺辱百姓,不許殺,不許搶掠。
周杏花就是那次戰役的倖存者。
梁軍暴,沖進家中,要家眷。
父親上前阻止,被一腳踢飛,差點就做了刀下亡魂。
周杏花和嫂嫂不堪辱,卻連自盡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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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衫被撕破時,我帶著人沖進了院中,一箭殺了趴在上的梁兵。
說起來,和我其實頗有淵源。
「當時我都絕了,想撞墻自盡,卻被梁狗撲倒。」
「那梁狗像豬一樣拱來拱去,臭得我想吐。」
「我倒在地上,看著我爹趴在院中不省人事。」
「一歲的侄子在屋裡哭得嗓子都啞了,可是卻沒人去抱抱他。」
「我想,就這樣死了也好,一家人齊齊整整上路。」
「可是我不甘心,我侄子還那麼小,我才剛及笄,還沒來得及辦及笄禮。」
「秦將軍,就是那時候來的。」
「騎著白馬,手握長弓,宛若天神下凡。」
15、
沈烈聽得很專注。
他蹲下,就這麼大馬金刀坐在地上,坐得離我極近。
我都能聞到他上那淡淡的檀香味,像極了寺廟中常年守香的僧人。
他不會每日都來給我上香吧?
「繼續說。」
「握著長弓,騎著白馬,門是被那馬踹破的嗎?」
「那馬倒是一匹好馬,子也像,焉壞。」
隨著這幾句話,沈烈凌厲的眉眼逐漸舒展,臉上的神近乎溫。
我甚至震驚地發現,他邊還帶著淺笑。
沈烈笑了?
沈烈會笑?!!!
「咳咳,」
我回過神,帶著極為復雜的心,繼續按他要求說著那段往事。
「秦將軍殺了那梁狗後,下自己的披風蓋在我上。」
「提起梁狗手中的劍,塞進我手中。」
「秦將軍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到:」
「殺了他。」
「殺了這些欺負你的人,從此,你就不用再怕了。」
「我沒敢下手,只是抱著自己的哭。」
「秦將軍,就,就以為我被賊人凌辱了。」
「皺著眉,很兇地罵我。」
「哭什麼?」
「子的貞,從來就不在下。」
「不過是被狗啃了幾口,把狗殺了,然後活下去。」
「記住我的話,貞潔這東西,就是狗屎,連狗屎都不如。」
「狗屎還能拿來燒火,貞潔有個屁用!」
16、
沈烈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漸漸紅了眼眶。
他扭頭朝墓碑看了一眼,滿目深;
「是。」
「你沒說謊。」
「是救了你。」
「既然你的命是救下的,就沒人可以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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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壯著膽子,好奇地問道:
「沈將軍,您和秦將軍是何時的親?」
「難不,你們在兩軍對壘時,就已經互相有了誼,定下終?」
沈烈猛然一拍掌:
「說的好!」
「正是如此!」
「秦明月,欽慕我多年。」
「我左思右想,覺得不能負了這份深,所以決定給一個名分。」
我傻眼了。
什麼東西?
啊?
我什麼時候你多年?
沈烈扭頭,皺著兩道長眉瞪我;
「怎麼,你不信?」
我閉上,點頭如搗蒜。
「信的信的。」
「像秦將軍這種驚才絕艷的子,只有沈將軍這樣的英雄,才可與相配。」
「您二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17、
沈烈很高興。
他興沖沖地拿了一壇酒,要在墳前和我對飲。
「周,周杏花對吧?」
「這麼多人,就屬你最有眼。」
這酒,是景國的千裡醉。
是我最的酒。
口綿長,滋味醇厚。
可沈烈並不喜歡。
他曾和副將吐槽,說這酒喝著甜滋滋的,娘們才喝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