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昭國的燒刀子好,夠勁。
「有酒無,了些滋味。」
「你等著,我人拿點小菜過來。」
我和沈烈二人席地而坐,就在墓碑前對飲。
喝著我喜歡的酒,吃著我最的魚幹。
沈烈一邊吃,一邊皺眉;
「秦明月最吃魚幹,我吃著卻有腥味。」
「不過吃的久了,倒是越嚼越香。」
說完不等我回話,就自顧自開始說起和我的往事。
從他十三歲第一次在戰場上和我見面,說到去年最後一戰。
這一坐,就是一夜。
東北出一抹魚肚白,濃霧漸漸散去,整個院子的面貌在我面前越發清晰。
院子周邊,種著一圈我最喜歡的石榴樹。
就像我了解沈烈一樣,沈烈也很了解我。
這些年,他在我邊安了許多眼線,窺探我的行蹤。
他知道我喜歡和討厭的一切。
沈烈他,把自己活了我的模樣。
18、
當第一縷霞刺破雲層,向墓碑之際。
沈烈站起,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周杏花,你很好。」
「我軍務繁忙,常常照顧不到明月。」
「你別在繡房待了,來我院裡做個守墓人吧。」
「月錢給你翻十倍。」
一個墓,還需要怎麼照顧?
很快,話癆版沈烈就給了我答案。
「明月最幹凈,這墓碑要早晚各一次,巾一遍,然後再換幹巾。」
「務必不能留水漬。」
「明月饞,胃口好,什麼好吃的都想嘗嘗。」
「你要去廚房安排好一日三餐,食譜一個月不能重樣。」
「還有那檀香,一炷香可以燒兩個時辰,燒完之前記得換。」
「香火絕不能斷。」
「明月是個姑娘家,哪怕是戰神,也喜歡花花草草。」
「你去找管家要花種,春日要在墳土上灑滿紫丁花,夏日換太花。」
「到了秋日,就換雛,冬日換忍冬花。」
「四季皆要不同,明白嗎?」
我扭頭看向墳堆上開得鬱鬱蔥蔥的白小花,突然就紅了眼眶。
死掉的秦明月,在沈府過得可真不錯。
如果我沒有重生,想必也是願意長眠在此的。
19、
在沈府這幾天,是我過得最平靜舒服的幾日。
遠離戰爭,不用憂心軍費,不用時時刻刻擔心糧草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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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頭頂懸著的那把利劍終于消失。
此時此刻,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守墓人。
每天睡到自然醒,還有數不清的好吃的。
當然,都是墓碑先吃我後吃。
只是這樣平淡的好日子,很快就被打破。
今日是正月二十五,再過幾天便是社日節。
沈烈半夜三更不睡覺,拎著一壇子酒將我從床上挖起來。
我打著哈欠走出房間,發現他白皙清俊的臉上飄著兩朵紅雲。
上的酒味,更是重到像酒壇子了。
沈烈可是千杯不醉,喝酒從不臉紅。
他這是喝了多?!!!
「周杏花,年節已過,我要準備出遠門了。」
哦。
算一算時間,戰事,又要起了。
沈烈撥出一口氣,舉著酒壇站起。
「這一去,也不知道何時再見。」
說完,他突然轉過,一雙眸子燦若星辰;
「等我回來之時,便是明月心願了卻之日。」
我一怔。
「心願?」
「秦將軍的心願?」
20、
沈烈抿喝了口酒,淡淡一笑。
「嗯。」
「其實明月一直都有個願。」
「這願,全天下只有我知道,從未對別人說過。」
哦。
又在吹牛了。
我懷疑沈烈腦子有病。
我輸給他的戰役,他覺得我是故意放水。
我多次擒拿他未果,他覺得我是有意放跑他。
之前他右被我中過一箭,他非說我是特意歪的。
「秦明月是神箭手,箭無虛發,百步穿楊。」
「我那麼大個,怎麼可能錯?」
「啊,就是捨不得傷我命,這才手下留。」
在他口中,我好像不是在和他打仗,而是在和他打罵俏。
他可能是有那個什麼,桃花癲。
我仰起頭,臉上是恰到好的好奇:
「秦將軍,有什麼心願?」
沈烈砸碎酒壇,舉起手中的劍對準我,眼神中帶著一往無前的堅毅。
這一瞬間,他又了戰場上那個威風凜凜的殺神。
「唯願,天下無戰。」
21、
我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噗通。
無數暖流從我四肢百骸湧向我的心臟。
這種奇特的覺,讓我的靈魂為之戰栗。
沈烈他知道,他竟然真的知道!
這世上,當真有一個人,懂我所思,明我所想。
我張了張,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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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將軍,要如何讓天下無戰?」
沈烈哈哈一笑,劍指蒼穹,氣勢如虹;
「自然是以戰止戰!」
「等我平定天下那日,世上就再無戰事。」
「中原,是時候大一統了。」
這一刻的沈烈,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中原大一統。
我猛然碎手中的酒杯。
景王昏聵,梁王殘暴,蕭王,陳王貪腐,周王弒殺。
只有昭王,年輕力壯,雄才偉略。
既仁厚民,又有下之威。
自他登基稱王以來,革新變法,削弱世家權貴。
昭國日益強盛,兵強馬壯。
百姓雖苦于戰,日子窮困,卻不會再像以前任由權貴。
昭王,最適合做這天下之主。
沈烈這匹千裡馬,終遇伯樂。
22、
周瞬間升騰起刺骨的殺意。
沈烈的眼神利箭般向我手中的酒杯。
我這才驚覺,自己不小心把陶瓷杯得碎。

